卧底警母
[卧底警母:丝袜警花妈妈的沦陷](4-10)
作者:hhkdesu
2026/08/19 摘自:pixiv
第4章
看着画像上妈妈的英姿,我脑子一片空白,呆呆凝视墙壁,看了好久。
“血舞者”,玫瑰?
我被关禁闭的这两个月,妈妈化名“玫瑰”出现在这里,还夺得了拳王称号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
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之际,前面传来了许龙的声音。
“李豆豆,愣着干嘛,过来。”
我赶紧调整状态,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,连忙跟上去。
狭小走廊的尽头,许龙如狗腿子般窜到李铁军前面,双手拉开大门,一瞬间,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袭来,门背后别有洞天,竟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!
这里仿佛一个大型体育场馆,最中间是被高高铁笼围起来的擂台,擂台周围环绕着红色皮沙发,应该是VIP专座。
再往后,便是一层一层的高台,密密麻麻的位置已经坐了不少人,每个人都是双眼放光,摇旗呐喊。
我们从走廊进来的位置是在看台中段,许龙带着李铁军沿着台阶而下,我和许虎也自然跟上,最后我们来到VIP专座,李铁军轻车熟路找到一个沙发坐下了。
李铁军坐下后,招呼许龙过去说了些什么,然后许龙把我们带到一边。
“军哥说,想加入‘铁手’,在这赢下5000块钱奖金就行。”
“什么意思?难道要我们上去打架吗?”
许虎眼神有些退缩了,因为此刻,台上的铁笼之中,正有两人在激烈战斗。
两人拳拳到肉,一人已是鼻青脸肿,另一人则是满脸的血肉模糊。
场内观众吼声震天,不断为两方加油,有叫好的,有叫骂的,恐怕都押了不少钱。
鼻青脸肿那人似是找到机会,先是哐一拳上去,接着高高抱起对方来了个背摔!摔倒那人本就血肉模糊,此刻,已是躺在地上没了动作。
“操你妈的给老子起来,老子可是押了两千块!”
“哈哈哈,就是这样,就是这样,赚大发了今晚!”
裁判冲到场中,开始向众人报数,十秒之后那人还不起,就会揭晓胜负。
许龙看着他弟弟,说:“虎子,不敢了?我说了我这一行不好弄,你非要来。”
许虎眼神犹豫,我却直接开口问道:“怎么才能赢5000?”
许龙说:“这里每一场比赛,选手都有奖金。初级选手赢一场,奖金一千,连续战斗还可以翻倍。所以理论上只要你连赢三场,奖金超过5000,就可以加入我们‘铁手’了!”
我点点头:“帮我报名吧。”
许龙微微一笑:“现在还不能报名,想成为选手,要先打混战。”
“混战?”
“对,混战就相当于入场券,新人进来的第一步就是打混战,赢了才是正式选手,输了嘛,就什么也没有咯。”
“那就先打混战吧。”
我不管这里什么规则,我的目标就是加入荣盛会,潜入内部调查妈妈的下落!
更何况妈妈是这里的拳王,也许在这里就能碰到妈妈。
总之,不论如何,我必须拿到入场券!
“行,跟我来,我帮你报名。”
许龙带着我和许虎弯弯绕绕,又拉开一扇门,来到了类似后台的地方。
“来两个新人,许虎、李豆豆。”许龙对工作人员说。
这时,许虎突然说自己不干了,在A城玩两天就回家。
许龙一脸“我就知道”的表情,也没责怪,就说一会儿你当观众就行。
报名完成,许龙先把他弟弟安顿到观众席,又跑回来带着我,往后台内部走。
“下一场就是混战,我先带你熟悉熟悉环境,准备一下就可以上场了。”
……
后台休息区。
休息区面积很大,空气中飘的都是汗臭味。
四周挂满了沙袋,有对着沙袋砰砰出拳的、有坐着休息的、还有一脸担忧,随时准备打退堂鼓的菜鸟。
许龙带我找了个地方坐下等待入场,顺便又给我介绍起规则。
“兄弟,每次混战人数都不一样,主要看有多少新人。只有最终胜利的,才有资格成为初级选手,才能打比赛赚钱。”
我点了点头,一边捏着手指活动身体,一边听他继续说。
据许龙介绍,这里的选手分为初级、中级、高级和传奇,四个级别。
赢得越多,奖金就越多,等级也会随之提高,关注你、给你押注的人也就越多。
混战是没有奖金的,但初级开始就有奖金了,赢一次就是一千,连赢还能翻倍。
许龙拍拍我的肩膀,说:“加油啊兄弟,我现在已经是初级选手了,我等你加入我们荣盛会!要是哪天你打到中级,嚯,那就牛逼了,中级选手就是‘铁手’核心成员,就有资格进入庄园,享受庄园里的各种资源了!”
我心里一凝,问:“庄园?”
许龙兴奋点头:“对,就是A城无人不知的荣盛庄园!荣盛会有五大分部知道吧?不同分部各有各的规则,咱们‘铁手’嘛,就是用拳头说话!加入‘铁手’只是第一步,打到中级,就代表你是‘铁手’的精英,就有资格在荣盛庄园分一间房,每个月还有工资拿!”
听着许龙的介绍,我更加坚定了信心,为了调查妈妈的下落,我必须参加比赛,先加入“铁手”再说!
很快,休息区的广播开始通知,让参加混战的新人进场,许龙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,看着我说:“加油,兄弟。”
我点点头,跟着大部队往前而去。
妈妈,等我!
……
上一场厮杀结束后,观众席一片闹腾,有人欢喜有人忧。
众人欢闹之中,一个身穿燕尾服、打扮得油头粉面的主持人走上舞台。
“各位观众,接下来要举行的,就是激动人心的混战!在混战中,没有规则、没有队友,只有厮杀到最后的,才能夺得今晚唯一一个晋级资格,成为这里的初级选手!”
“哦哦哦哦哦哦哦!”
下面的观众拍手叫好,虽然混战不设赌局,但这种类似于百人吃鸡般的战斗,却反而更能激起血液中最原始的欲望。
此时,铁笼内聚满了参与混战的新人,大约有一百多个,而我,则是其中之一。
两个身穿黑衣的工作人员关上铁门,把我们一百多人锁在铁笼之中。
外面的主持人激动道:“一切准备已经就绪,下面我宣布,混战正式开始!”
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!”
随着观众的欢呼,铁笼里的众人纷纷行动,各自挑选对手厮杀起来。我站在角落,眼神凌厉地观察场上局势,观察许久,却是没有一人主动挑战我。
难道我身上的气势把他们吓到了?
铁笼里虽说有一百多人,但大部分看上去都不咋地,有普通小混混,也有面黄肌瘦的小孩,真正有实力的,恐怕并不多。
毕竟来这地方就是为了赚钱,练武也是特别费钱的,有钱人谁亲自下场?都坐观众席默默下注呢!
不一会儿,一百多人的场子,已经倒下一半人了。
又过了一会儿,人又倒了不少,还有二三十人战斗着。
再过了一会儿,场上只有十几个了,而我,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对手。
“吃我一拳!”
一个汗流浃背的男人,冲过来就是一记重拳。
我身子一偏,他那拳头直勾勾打到铁笼边上,手臂直接卡进网里了!
我嘿嘿一笑,绕到他背后就是一阵输出,三两下就把他打趴下了。
接着又来了一个人,看样子他也是保存了许久实力,但很可惜,他遇到了我。
他一拳挥来,我直接弯腰躲过,接着攻击他的下盘,这人立刻摔倒在地,我上去又是一阵输出,轻松击败!
再之后,我又连续击败三个人,停下一看,好家伙,全趴下了,唯一站着的,是一个黑黑壮壮的男人。
他呼哧呼哧喘着气,站在远处望着我。
此时,观众席的欢呼呐喊,也到了最高潮。
“加油,加油!”
“弄死他,弄死他!”
我脸上带着笑,缓缓朝他走去。
“兄弟,你直接躺吧,你打不过我的。”我说。
他朝我勾勾手指:“来。”
“那就是没得谈咯?”
“少废话!”
我呵呵笑了笑:“行吧。”
说着我便是身子一闪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他身后,抬手照着他的后勃颈,狠狠一记手刀下去。
“啊!”
那人还没反应过来,两眼一闭就倒下去了。
手刀,是妈妈亲自传给我的绝活,虽不致命,但却能让人瞬间昏厥,特别好用!
于是,随着此人倒地,我顺利在这场百人厮杀中脱颖而出,拿到晋级资格。
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!”
观众们纷纷朝我摇旗呐喊,我心里却非常平静,没有一丝波澜。
毕竟,我当年在A城警察学院可是出了名的搏击冠军,这种类似百人吃鸡的战斗也打过不少,要知道,我当时的对手可都是同级别的专业人士!
铁门打开,不少工作人员涌进来清理现场,有的可以扶着出去,有的就只能用担架抬出去了。
那个穿着燕尾服的主持人把我引到铁笼之外,面朝观众,激动地举起我的手。
“让我们恭喜今晚的晋级选手,李豆豆!”
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!”
在观众的摇旗呐喊之下,主持人满眼放光看着我道:“李豆豆选手,你现在已经获得我们擂台的‘初级选手’称号,接下来,你可以立刻参加初级比赛,也可以稍作休息,之后再报名。请问你要趁热打铁,立刻比赛吗?”
我根本没有任何思考,直接回答道:“当然。”
一听这话,观众都兴奋了,我自己却没多大感觉。
毕竟我可是专业的刑警!
好吧,前刑警。
打打这种初级比赛,还是绰绰有余的。
……
第一场,奖金1000。
第二场翻倍,奖金2000。
第三场再翻倍,奖金4000。
连赢三场过后,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记住了李豆豆这个名字,场中气氛无比热烈,许龙早就在后台等我,看到我下台,脸都笑烂了,连说恭喜恭喜。
领完7000块奖金,许龙又带我来到场地最前方的VIP专座,李铁军还在那里。
看到李铁军,我就想到那天晚上,她一把抓住妈妈脚腕,硬生生把她扯下来的画面。但我告诉自己,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,先找到妈妈再说,到时候我们母子连手,什么李铁军、罗三刀之类的,我要一个个亲手宰掉!
“军哥。”
我数出5000块钱,装作一副恭敬的样子递给他。
李铁军看我一眼,却并没拿钱,而是道:“那是你的钱,给我干嘛?”
我是一愣,但还是默默把钱收了回去。
“我只让你挣5000,又没说给我挣,钱是你自己的,留着吧。”
李铁军叼起一根烟,一旁许龙眼疾手快立刻奉上火机,他抽了一口,看我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欣赏。
“你现在已经是我‘铁手’的人了。”李铁军说,“身手不错,以前干嘛的?”
我随口说道:“也没干啥,瞎混呗,对搏击啥的感兴趣,有点天赋。”
李铁军点了点头:“多打打比赛,我看以你的身手,要不了多久就能打到中级。上了中级就到庄园里来,进了庄园才算‘铁手’核心,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这套规则许龙刚才已经跟我说过,我则在心里默默计算,我恨不得现在就继续打比赛,打到中级,进了荣盛庄园,才更有机会找到妈妈!
见我没说话,许龙在后面拍我一下:“愣着干嘛,还不谢谢军哥?”
我连忙道:“谢谢军哥。”
李铁军摆了摆手,对许龙道:“你多带带他。”
“是。”许龙点头。
接着,许龙带我离开VIP专座,来到普通观众席。
妈的,这就是万恶的资本主义,就算是连赢三场的明星新人,没钱,也是坐不了VIP专座的!
普通观众席的观赛体验就要比李铁军的VIP专座差远了,但也无所谓,我来这又不是为了看比赛,先混着,打探妈妈的消息才是最重要的。
……
坐在观众席上,看着周围依旧闹腾的人群,我觉得有点奇怪。
我问身旁的许龙:“比赛不都打完了吗,怎么他们还这么激动?”
许龙冲我指着一块大荧幕,道:“最精彩的马上要来了,今晚就等这一刻呢!”
那块大荧幕,有点类似于足球场上显示比分的屏幕,就见上面写着几个字。
【传奇晋级赛】
【高级选手“铁熊”VS传奇选手“玫瑰”】
我心里一震,玫瑰?
下一个登场的,居然是妈妈?
此时我的一颗心脏砰砰直跳,强压住心头的激动,问许龙道:“这个比赛有什么说法吗?这么多人关注?”
“那当然了,在这里打拳的人,哪一个不想往上爬,打到传奇?传奇晋级赛是最好看的,而且不是每天都有!更何况今晚铁熊挑战的居然是玫瑰!那就更精彩了!”
许龙给我介绍,说高级选手可以挑战传奇选手,挑战成功就能晋级传奇。晋级传奇之后不仅打比赛奖金更高,而且会有押注分红,更重要的,传奇选手必定会成为各大势力眼中的香饽饽,总之就是各种舒服。
许龙说着说着,就开始全身上下找钱,接着又问我:“比赛开始了,你下不下注?我跟你说,全押‘玫瑰’,保证赚钱!”
我心里一凝,问他:“你对‘玫瑰’这么有信心?”
许龙笑了笑,道:“我可是‘玫瑰’的超级粉丝,从她来的第一天我就看她比赛,她一场也没输过!‘铁熊’虽然很强,也绝不是‘玫瑰’的对手,相信我兄弟,稳赚不赔!”
说着,许龙又兴冲冲指着大屏幕:“看,人气榜!”
我抬头一看,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个头像和名字,排名第一的,俨然便是妈妈!
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。
这两个月,妈妈到底经历了什么?不仅没跟警局联系,反而参加了地下黑拳,还在这里打成了传奇选手,甚至还弄到了人气榜第一?
我现在迫切需要了解妈妈的近况,再想办法和她接触。
便问许龙:“这个‘玫瑰’是何方神圣啊?”
许龙两眼放光,摆出一副妈妈脑残粉的姿态,滔滔不绝道:“咱们荣盛会老大罗三刀知道吧?‘玫瑰’就是他的贴身保镖!自从来了这里,从混战开始一场也没输过,一路打到传奇!最主要的,‘玫瑰’不仅实力强劲,而且长得那叫一个漂亮!胸大腿长屁股翘,打起架来,一招一式就像舞蹈一样华丽!要不然她的称号为什么叫‘血舞者’呢,说的就是这个!”
听着许龙滔滔不绝的讲述,我的心情愈发沉重。内心的疑惑也越来越深。
妈妈竟然成了罗三刀的贴身保镖?
那个一向正气凛然、嫉恶如仇的刑警队长,怎么可能与罗三刀这样的人物沆瀣一气?
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!
正当我陷入沉思,许龙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去下注了。
突然间,场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,只余擂台上方的聚光灯如月光般倾泻而下。
那位打扮油光粉面的主持人优雅登台,向观众深深鞠躬。
“女士们、先生们,万众期待的传奇晋级赛即将开始!今晚的对决,是高级选手‘铁熊’对阵传奇选手‘玫瑰’!”
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。
主持人高声宣布:“有请挑战者‘铁熊’入场!”
只见擂台一侧的通道中,走出一位魁梧壮汉。他身高近两米,络腮胡遮面,赤裸着布满虬结肌肉的上身。每迈出一步,整个擂台都随之震颤,仿佛一头蛮荒猛兽降临。
待“铁熊”站定,主持人又道:“让我们欢迎守擂方——‘玫瑰’!”
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!”
刹那间,全场沸腾。
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欲掀翻场馆顶棚,无数观众齐声高喊着“玫瑰”的名字。
我不由屏住呼吸,目光死死盯住另一侧的通道。
在万众瞩目中,一道倩影缓缓浮现。
妈妈一头乌黑秀发卷成优雅的大波浪,曼妙身姿被一袭性感的血色长裙包裹,修长双腿裹着神秘危险的黑色丝袜,莲步款款踏着尖细的高跟鞋。
她面若冰霜,眼神凌厉如刀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艳气场。观众的狂热呐喊仿佛与她毫不相干,她只是保持着高贵优雅的姿态,一步步向擂台中央走去。
这一刻,我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,目光无法从那道红色身影上移开,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牢牢吸引。那是我的妈妈,却又仿佛是一个陌生的女人——优雅而危险,神秘而强大,宛如一朵绽放在地下世界的妖艳玫瑰。
第5章
自妈妈出场以来,场中的欢呼如潮水般此起彼伏,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在场馆内回荡,热烈的气氛几乎要将场馆掀翻。
台上的主持人三番五次举起话筒想要开口,却总是被如雷般的欢呼声淹没。他只好无奈地放下话筒,等待观众们的热情稍稍平复,再宣布比赛开始。
“兄弟,我把全部家当都压‘玫瑰’身上了,今晚绝对赚波大的!”
不知何时,许龙下注回来了,一脸兴奋地对我说道。
我无心回应,目光始终聚焦在擂台之上。
“铁熊”和妈妈一左一右站在主持人两侧,形成鲜明对比。铁塔般的壮汉散发着野蛮的气息,而妈妈一袭贴身红裙勾勒出完美曲线,修长双腿裹着黑色丝袜,莲步款款踩着尖细的高跟鞋,宛如一朵绽放在血泊中的妖艳玫瑰。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艳气场,那双美眸中透着凌厉的寒光,仿佛能将周遭的喧嚣冻结。
我的心砰砰直跳,看着对面那个如铁塔般的壮汉,不禁为妈妈捏了一把汗。
这样悬殊的体型差距,妈妈真的能赢吗?
观众的喧嚣渐渐平息,声浪稍稍减弱。
主持人立刻抓住这个空档,快速举起话筒,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:“各位观众,今晚的传奇晋级赛即将开始!一方是连续两个月无人能敌的传奇拳手,被誉为‘地下拳场最美丽的死神’,我们的‘血舞者玫瑰’!另一方,是势如破竹的高级拳手‘铁熊’!”
主持人话音刚落,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,无数观众高喊着“玫瑰”的名字。
主持人将话筒递到“铁熊”面前,只见他深吸一口气,一脸狂傲地说:“这里的人都太不够打了,竟让一个女人拿到‘拳王’称号,呵呵,A城是没有男人了吗?”
此话一出,全场观众瞬间沸腾,愤怒的嘘声此起彼伏。
“找死!”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!”
“玫瑰女王,弄死他!”
铁熊却双手背在身后,闭目享受着这种嚣张的感觉。
这时,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妈妈面前。
只见她一袭血色长裙,黑丝美腿若隐若现,精致的妆容衬托出那张冷艳绝伦的脸庞。她微微抬起下巴,眼神凌厉如刀,红唇轻启,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:“哼。”
这一声冷哼仿佛带着无尽的轻蔑与杀意,瞬间点燃了全场的狂热,观众们疯狂呐喊,整个地下拳场沸腾到了极点。
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!”
一旁的许龙激动得手舞足蹈,两手做喇叭状大喊:“玫瑰小姐,加油!弄死他!哦哦哦哦哦哦!”
喊得太过激动,这家伙很快就上气不接下气,满脸通红地扶着我大口喘息。
环顾四周,其他观众也都疯狂呐喊,为这位集美貌与实力于一身的女王摇旗呐喊。
我不禁暗自惊讶,妈妈的魅力竟如此惊人?
看来在这地下世界,妈妈的人气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!
气氛渐入佳境,主持人适时举起话筒道:“看来今天的火药味十足啊,那么我们就把比赛场地,交给两位选手!”
说完,主持人迅速退到场外,擂台上只剩下“铁熊”、妈妈和一名裁判。
两人面对面站定,妈妈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双腿稳稳扎住重心,红裙下摆随风轻扬,整个人散发着优雅而危险的气息。
随着裁判的哨声响起,比赛正式开始!
最先发起攻击的是“铁熊”。
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重型坦克,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向妈妈冲去,每一步都让擂台微微震动。
妈妈优雅地压低身形,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双腿稳稳扎住重心,红裙下摆随风轻扬。她那张精致的俏脸依旧冷若冰霜,美眸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,死死锁定着对手的动作。
就在“铁熊”即将靠近的刹那,妈妈那曼妙的身姿突然一闪,带动红色长裙在空中划出一道绚丽的弧线。高跟鞋在地面轻点,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宛如在跳一支华丽的芭蕾。
“好!”
看到妈妈闪过这道攻击,一旁的许龙大声叫出来。
我却眉头一皱,看出些许端倪。
“铁熊”刚才那一拳分明是虚招,妈妈闪避的瞬间,这个狡猾的壮汉嘴角已经勾起一抹阴险的笑意。
只见他手肘如重锤般对准妈妈闪避的方向,狠狠击出!
“唔!”妈妈胸口重重挨了这一击,那纤细的腰肢连连后退,踩着尖细高跟的玉足在地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这才稳住身形。
然而此刻,“铁熊”又乘胜追击,还没等妈妈摆好防守姿势,他便又调转脚步,朝着妈妈猛冲过去!
巨大的身躯跑起来仿佛要踏碎大地,妈妈此时已经避无可避了,两条修长的手臂挡在身前,和“铁熊”铁塔一般的身材对比,却是显得如此娇小。
我不禁为妈妈捏了一把汗,不行,两人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,这么下去,妈妈只会被“铁熊”压着打!
“铁熊”向着妈妈奔跑,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。
就在这时,却见妈妈眉头一拧,清冷的眸子突然变得坚定起来。
“铁熊”快要接近妈妈的时候,就看到妈妈娇躯突然发力,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和灵活性,开始绕着“铁熊”移动!
一瞬间,妈妈身上的红色长裙开始飘舞,宛如一朵绽放的血色玫瑰,“铁熊”被妈妈晃得眼花缭乱,只觉得自己周围360度都是一片红色,根本找不到妈妈人在哪里!
“好!玫瑰女神牛逼!”
许龙又开始呐喊,周围的叫喊声也一浪高过一浪,他们恐怕都是妈妈的粉丝,都押了钱,谁也不想看到妈妈输。
“铁熊”被这般变化惊得目瞪口呆,他笨拙地转动着庞大的身躯,却只能捕捉到一片摇曳的红色残影。妈妈就像一只优雅的黑天鹅,在他周围360度来回穿梭,让这个庞然大物陷入了完全的混乱。
趁着“铁熊”不注意的功夫,我已经捕捉到妈妈的动作,就看到妈妈眼神一变,娇躯如灵蛇般绕到“铁熊”侧方,踩着尖细高跟的美腿轻盈一点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对手。拳头重重击中“铁熊”腹部的同时,黑丝美腿也狠狠扫向他的下盘。
“啊!”
铁熊双眼一瞪,嘴里发出沉闷哼声。
妈妈的攻势来得突然而优雅。她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稳稳扎住,纤细的腰肢轻轻一扭,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闪电。她那看似柔弱的双拳,此刻却如暴雨梨花般密集轰击在“铁熊”的腹部。
每一拳都精准地找到要害,力道凌厉得令人心惊。
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翻飞,黑丝美腿在灯光下若隐若现,却丝毫不影响她出拳的狠辣。
这一刻的妈妈,宛如一朵带刺的玫瑰,美丽中透着致命的危险。
“铁熊”那魁梧的身躯开始摇晃,他不得不弯下腰来,额头上的汗水如雨下落。显然,这个只靠蛮力的莽夫完全没想到,眼前这位高贵优雅的美人竟是如此可怕的对手。
“看那连招!战斗,爽!”
“不愧是玫瑰女王,又美又飒!”
“这才是真正的实力!”
观众们早已沸腾,整个地下拳场回荡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,一浪高过一浪。
看着妈妈以如此优雅而凶悍的方式压制对手,我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。而就在这时,我无意中的一瞥,就看到远处最高层的看台之上,竟有一座悬空的玻璃屋子,巨大的落地窗正对场中央,那里,似乎是比李铁军的VIP专座,还要VIP的地方。
透过巨大的落地窗,能清晰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悠闲地靠在真皮沙发上,手中摇晃着红酒杯。
正是罗三刀!
我定了定神,再三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玻璃屋子里的人,真的是罗三刀!
他身上还依偎着一个身穿白裙的绝色美人,女人长相也是极品,肤若凝脂,身材婀娜,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诱人的妖媚。
她像只慵懒的猫儿般靠在罗三刀怀中,纤纤玉指在他胸口画着圈,想要吸引这个男人的注意。
然而罗三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擂台上那道红色的身影。他一手轻抚着白裙女人的纤腰,另一手握着酒杯,眼神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,仿佛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那肥胖油腻的形象与两位绝色美人形成鲜明对比,更显得格格不入。
我拍拍许龙,指了指玻璃屋子:“看那里。”
许龙注意力全在擂台之上,就往上看了一眼,又迅速把目光投向场中了。
“那不是三哥嘛,怎么了。”
我想知道更多罗三刀的消息,便问道:“他怎么会在这里?还有他身边那个白色裙子的女人是谁啊?”
许龙还在看妈妈打架,便跟机器人一问一答似的说道:“‘玫瑰’的比赛,三哥肯定要到场观看咯,毕竟是他的贴身保镖嘛。那个白裙子的女人是大嫂,名叫白语薇,三哥的女人。”
“白语薇……”我细细念叨着这个名字,又问,“为啥要把罗雄叫做三哥啊,难道咱们荣盛会还有大哥二哥?”
许龙摇了摇头,仍是目不转睛盯着场中,回答我说:“那倒不是,三哥有个外号叫罗三刀,知道怎么来的吗?”
我说不知道。
许龙就继续说:“我也是听别人讲的,说三哥这个人有个特点,就是酷爱人妻。年轻的时候他也是跟咱们一样的普通小混子,在技校读书。读着读着,就把他师娘搞上床了,气得他老师立刻举报给学校把他开除;开除以后,三哥就打工呗,就在一家饭店当服务员。好家伙,没两个月,又把饭店老板娘搞上床了,然后老板把他打一顿赶走了。”
听着许龙的讲述,看着玻璃房子里的罗三刀,我怎么也不敢相信,这肥头大耳的死肥猪,居然有这等本事?
许龙全程都盯着擂台,一边给妈妈叫好,一边继续跟我讲罗三刀的风流事迹。
“后来三哥就加入了荣盛会,混着混着,就成了上一任老大王健身边的红人,每天跟在王健身边,地位只在王健之下。”
“然后他又把王健老婆搞了?”
许龙点了点头,说:“没错。据说当时王健在外面谈生意,三哥就跑王健家里和他老婆搞,王健半夜回来,正好看到自己老婆和三哥睡在一张床上!”
我倒抽了一口凉气,说:“那罗三刀怎么活到现在的?”
许龙笑了笑,抱着双臂盯着擂台,回答我说:“三哥和王健老婆搞上的第一天,就知道这事一旦暴露,就不是之前睡师娘老板娘这么简单的,所以提前藏了把砍刀在床底下。王健当时一进屋,三哥立刻从床底抽出砍刀,三刀就把王健砍死了。”
“所以他才得了这么一个外号,罗三刀?”
“对。”许龙点点头,又把脑袋偏过来,小声对我道,“你知道,王健老婆是谁吗?”
我摇摇头。
许龙朝那悬空的玻璃房子点点下巴:“白语薇。”
我望着玻璃房子内,依偎在罗三刀身上的白裙女人,看了许久。
这女人还有点意思,王健当老大他跟王健,罗三刀上位,他又跟了罗三刀。
真是流水的老大,铁打的大嫂啊。
我又问许龙:“罗三刀干出这事,其他人怎么不反他,还愿意跟他混?”
许龙说:“以前的荣盛会只是个小帮派,三哥上位后,慢慢发展,才有了今天的荣盛集团。老大的位置当然是能者居之,为什么要反?”
我在心里琢磨着罗三刀的事迹,思考怎么才有机会混进内部,和妈妈接触。
就在这时,许龙突然捏紧了拳头,忍不住跳了起来:“好!”
只见妈妈那曼妙的身姿突然腾空而起,红色长裙在空中绽放如花。
她那双包裹在黑丝中的修长美腿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,宛如一位高贵的芭蕾舞者在空中旋转。但这看似优雅的动作,却在下一秒化作凌厉的攻击——她的膝盖如闪电般击向“铁熊”的面门!
“砰!”的一声闷响,“铁熊”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,重重向后倒去。
“就是现在!”许龙激动地喊道。
妈妈落地的姿态依然优雅,红色高跟鞋在擂台上轻点,如同踩着琴键。下一秒,她瞬间欺身而上,准备给予致命一击。
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倒地的“铁熊”突然暴起,粗壮的腿如同横扫的铁棍,直取妈妈下盘!
“小心!”周围观众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这一记扫腿来势凶猛,即便是妈妈也未能完全避开。但就在她被扫倒的瞬间,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人惊叹的一幕——她那倾倒的身姿仿佛慢动作般优美,红裙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。
“铁熊”抓住机会,庞大的身躯如同饿虎扑食般向着妈妈压去。然而妈妈却在地面上连续翻滚,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,裙摆翻飞间宛如玫瑰花瓣起舞。
她轻盈地避开这致命一击,迅速在远处站定。
此刻的妈妈,红裙微微飘动,黑丝美腿绷直,摆出了一个优雅而凌厉的格斗姿势。她的妆容依然完美,红唇轻抿,眼神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,仿佛在无声地嘲讽对手的莽撞。
“铁熊”喘着粗气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娇弱的美人竟如此难缠。于是便咬紧牙关,再次向妈妈发起冲锋,但这一次,他的动作中明显带着几分谨慎。
铁塔般的壮汉迎面而来,妈妈自然飞身闪开,也不急着进攻,就如放风筝一般,踩着高跟鞋在场地里来回闪现,娇躯总是游离于“铁熊”的攻击范围之外,弄得“铁熊”又气又恼,空有一身撼天动地的力气,却总是打不到妈妈身上。
“好!玩死他,哈哈哈哈哈!”许龙又开始大声叫嚷。
擂台之上,“铁熊”卯足力气进攻,妈妈则如一只优雅的猎豹来回闪躲。
“铁熊”的力量和霸道,对上妈妈的速度和敏捷,场面一时难解难分,看得全场观众也是大呼过瘾。
就在这时,趁着“铁熊”愣神的功夫,妈妈突然高高跃起,又是一记飞膝踢冲着“铁熊”击打而去,只见铁熊双眼迷茫,下一秒,妈妈的膝盖便是直直踢上他的人中!
“啊!”
这记优雅而凌厉的膝击,精准地轰在“铁熊”的人中。他那魁梧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,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。
而这,正是妈妈等待的时机!
只见她那曼妙的身影如同一道红色闪电般扑出,动作行云流水却又带着致命的优雅。她的黑丝美腿瞬间缠上“铁熊”的腰身,纤细的手臂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精准地锁住了对手的咽喉。
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!”
观众席开始沸腾了,叫喊声波涛汹涌,一浪高过一浪。
许龙立刻激动道:“哈哈哈哈,这家伙完了,玫瑰小姐这招使出,还没见有谁能反抗的,赢了!我赚大发了!”
此时妈妈锁着“铁熊”,呼哧呼哧喘着气,力道也是一点不敢怠慢。
裁判很快冲了上去,蹲在地上,抬手冲观众比手势。
“十……九……八……七……”
全场安静,纷纷屏息凝神看着擂台。
“六……五……四……三……二……一!”
哨声响起,“铁熊”依然没有起来,裁判宣布比赛有效,妈妈获胜!
瞬间,观众席又开始山呼海啸,擂台之上,“铁熊”被工作人员抬出场外,那个身穿燕尾服的主持人再次上场。
他站在妈妈身边,高举她的手臂,向观众道:“我宣布,传奇晋级赛,‘铁熊’挑战失败!让我们恭喜血舞者‘玫瑰’,以无可争议的实力成功卫冕,并获得十万元奖金!”
十万……
我倒抽一口凉气,我刚才累死累活打完混战又连赢三场,奖金翻倍也不过7000,妈妈这一场就赢十万!
第6章
“好好好!”许龙激动地跳了起来,抓着我的肩膀说,“李豆豆,我发财了,我发财了!玫瑰小姐就是牛逼啊!”
擂台上的妈妈依旧是那副清冷高贵的模样,红色长裙勾勒出完美曲线,黑丝包裹的修长双腿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。她那张精致的俏脸上妆容依然完美,红唇轻抿,眼神中带着胜利者的从容。
她只是微微扬起那张冷艳的脸庞,朝沸腾的观众席点了点头,随即转身离去。伴随着高跟鞋的步伐,他的裙摆轻轻摇曳,背影傲然而孤绝,仿佛一朵带刺的玫瑰,美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。
我微眯着双眼看着妈妈消失的背影,捅捅身旁的许龙:“你说你是‘玫瑰’的粉丝,怎么不去找她要个签名啥的?”
许龙摆了摆手,说:“害,玫瑰小姐可是三哥的贴身保镖,而且你也看到了,她这么高冷,我们这些底层小弟,根本就没机会和她近距离接触。”
我哦了一声,心里默默思考着。
许龙又道:“除非哪天打到中级,有资格进荣盛庄园,再和‘玫瑰’来个偶遇,才有可能近距离目睹她的英姿。不过我们普通人就别想这么多啦,能远远看她一眼就不错了,也只有三哥那种地位的人,才驾驭得了玫瑰小姐……”
听了许龙的话,我心里突然一紧。
罗三刀这人酷爱人妻,妈妈又成了他的贴身保镖,难道妈妈已经被……
我不敢多想,用力摇了摇头,迅速抛弃这个可怕的想法。
抬头看向那个悬空的玻璃屋子,罗三刀依旧坐在沙发上,白语薇那抹纯白的倩影依偎在他的臂弯,像一只温顺的白天鹅,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神秘感。
玻璃房的侧门无声滑开,妈妈那道优雅的身影随之而入。
面对白语薇与罗三刀的亲密,妈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,接着便优雅地走到落地窗前,双臂环抱,红唇紧抿,那双清冷的美眸凝视着下方的擂台,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
刚才我化名李豆豆赢了混战,还打了三场初级比赛,妈妈应该知道我的存在吧?
我紧张地望着玻璃房子,想和妈妈来个对视。
但我们隔得太远了,我湮没在观众席中,她根本看不到我。
……
与此同时,擂台前方,VIP专座。
李铁军慵懒地陷在真皮沙发里,古巴雪茄的烟雾在周围光线下缭绕升腾。他微眯着眼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正沉浸在某个令人愉悦的思绪中。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喧嚣声,在他耳中不过是一片模糊的白噪音,丝毫无法打扰他此刻的好心情。
能让这位“铁手”分部老大如此放松的时刻并不多见,今晚妈妈再次卫冕冠军,李铁军自然也是赚翻了。
这时,一个面相斯文、戴着金丝边眼镜、穿着一身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李铁军身旁坐下。
“铁军啊……”他压低声音道,“那位苏队长怎么还活着?外面可有不少人想让她死啊。一来她查你们荣盛会的事情,耽误了不少人发财,二来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“她把周书记那宝贝儿子周景天迷得神魂颠倒,到现在还念念不忘呢。”
李铁军扭过头,看到来人,便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赵主任,来我这儿怎么不提前说一声?我好给你安排下呗。”
此人名叫赵德广,作为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,他一向是某位大人物的心腹,专门负责打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。
赵德广往沙发里又坐了坐,压低声音继续道:“那位消失两个月的刑警队长,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这里的拳王?按理说,她不应该在两个月前就……”
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“二公子要保她。”李铁军淡淡地道,“我们三哥也同意了。”
“二公子?”赵德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,“罗书澈?那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少爷?”
“三哥身体每况愈下,”李铁军接过话头,“上半年就把二公子召回来了。”
赵德广推了推金丝眼镜,镜片反射的光芒遮住了他的眼神:“罗三刀这是要退居幕后?他那两个儿子……”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,“大公子罗天豪可是从小跟在他身边,对这个位置觊觎已久啊。”
“这种事,不是我们能议论的。”李铁军摇摇头,故作淡然地道,“总之,苏玫现在是二公子的人,也是三哥的贴身保镖。至于以前那个刑警队长?”他冷笑一声,“那个人已经死了。”
赵德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真是讽刺啊,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苏队长,现在却要靠一个比她儿子还小的少爷保命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她倒是把这个角色演得挺像,刚才她那一身红裙黑丝,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冷艳,哪还有半点刑警的影子?”
李铁军若有所思,但并没说什么。
“能把一个高傲的刑警队长驯服成这样,二公子罗书澈的手段,倒是深得他父亲的真传啊,”赵德广笑了笑,感叹道,“说起来,罗三刀年轻的时候也是……”
“赵主任,”李铁军打断他的话,“有些事,还是不要说得太明白。”
赵德广立刻会意地笑了笑:“也是,也是。不过三哥这身体状况,两位公子……”
李铁军没有立即回答,而是深深吸了一口雪茄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两个月前,我和妈妈一同进入荣盛庄园那个夜晚。
……
两个月前,荣盛庄园地下室。
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,昏黄的壁灯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摇曳的阴影。我那曾经高傲无比的刑警队长妈妈,此刻却像一只落在蛛网上的蝴蝶,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钉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那身性感的红色晚礼服褶皱不堪,几处细小的裂口更显得格外刺眼。包裹着修长美腿的黑丝布满了细密的划痕,仿佛在诉说着之前的激烈反抗。美脚上的高跟鞋虽然还在,却有一只已经断了鞋跟。
“唔……嗯……”
透过被毛巾堵住的红唇,传出几声含糊不清的低吟。
妈妈整个人呈“大”字型被固定在墙上,她本能地扭动娇躯想要挣脱,粗大的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刺耳的碰撞声,然而不论妈妈怎么挣扎,铁链都是纹丝不动,反而在她雪白的手腕上勒出了几道红痕。
李铁军站在她面前,悠闲地抽着雪茄,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升腾。
他欣赏着眼前这位美艳女警的狼狈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苏队长,挺能打啊?还是落我手里了吧?”
“你放心,外面热闹得很,三哥亲自指挥,你儿子肯定跑不掉的……”
李铁军向前走了一步,故意把烟雾吐在妈妈脸上。
烟雾缭绕中,妈妈那张精致的脸庞微微皱起,卷翘的睫毛带着一丝愤怒的颤抖。
“唔!……嗯!……”
突然,妈妈剧烈挣扎起来,铁链撞击墙壁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,被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不停地扭动,高跟鞋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,即便被毛巾堵住了嘴,她的声音依然饱含着愤怒,那双清冷的美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。
“我操!”
李铁军下意识地倒退了几步,手中雪茄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臭婊子,都这样了还敢瞪我?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!”
然而他的威胁并未能让妈妈屈服,相反,妈妈微微扬起下巴,被汗水打湿的秀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愤怒,愈发衬托出那张脸庞的绝美。
而就在这时,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,地下室的铁门被猛地推开,金属摩擦声尖利刺耳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中,罗三刀踉跄着走了进来。
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庞因为咳嗽而涨得通红,在外人面前叱咤A城黑白两道的大佬,私底下却显得苍老了许多。
“老罗,你慢点……”
白语薇赶紧扶住他的手臂,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写满了担忧。
罗三刀继续前进:“我没事,妈的,我倒要看看这臭娘们到底有多能打!”
“你也真是……唉。”
白语薇叹了口气,美眸带着一股嗔怨,瞟向罗三刀的眼神既有关切,又暗含几分算计。
白语薇虽然已经三十多岁,但得益于罗三刀夫人的身份,各种保养自然没落下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。她穿着一袭开叉旗袍,盈盈一握的腰肢随着走动若隐若现,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股慵懒的魅惑。
随着罗三刀和白语薇走进地下室,紧随其后的还有一个同样肥胖的身影——罗三刀的大儿子,罗天豪。
罗天豪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罗三刀,同样的肥头大耳,同样的粗鄙气息,一身名牌衣服也掩盖不住他浑身的市井气质,脖子上那条粗大的金链子更是俗不可耐。
他一进门就色眯眯地打量着被铁链困在墙上的妈妈,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芒:“爸,这女人真带劲,比小妈还……”
“闭嘴!”罗三刀厉声打断了儿子的话,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,“咳咳……咳!”
白语薇听到罗天豪的话,妖媚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,虽然已经习惯了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继子的无礼,但“小妈”这个称呼总是让她感到几分尴尬。
最后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、面容俊朗的少年,虽然还是读书的年纪,可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成熟,与他粗鄙的兄长简直判若两人——他就是罗三刀的二儿子,罗书澈。
“爸,小妈说得对,您该注意身体。”
罗书澈的声音温和有礼,却暗含一股化解不开的疏离,这声小妈叫得既不生分也不亲近,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这个复杂家庭的微妙平衡。
“那小子呢?”罗三刀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沙哑着嗓子问道。
“父亲,”罗天豪赶紧回答,“刚派出的人搜遍了整个庄园,还是没找到,不过……”他看了眼罗三刀阴沉的脸色,继续道,“估计是在湖里淹死了,要不等明天……”
“废物!”罗三刀又开始咳嗽,“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都抓不住!”
“唔!……唔!……”
听到这话,妈妈再次剧烈挣扎起来,修长的黑丝美腿在晚礼服下不安地扭动,断了根的高跟鞋在昏暗的灯光下依旧闪烁着诱人的光泽,因为她的挣扎,绑着她四肢的铁链再次发出撞击的声响。
此刻,罗三刀、白语薇、罗天豪、罗书澈外加李铁军,几人的目光都向妈妈看了过去。
罗天豪眯着小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淫笑:“不过爸,我们不是抓到苏队长了么?”他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妈妈走去,“就让我来好好‘审问’,保证……”
他伸出肥厚的手掌,朝妈妈精致的脸庞探去。
妈妈猛地偏过头,发出一声愤懑的呜咽,修长的丝腿不停扭动,破损的红色晚礼服下,她那纤长的娇躯因为剧烈挣扎而微微颤抖,然而妈妈那双清冷的美眸却依然闪烁着凌厉的光芒。
“大哥。”
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。
不知何时,罗书澈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两人中间,刚好挡住了罗天豪投向妈妈的淫邪视线。
“大哥,这种事,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。”
“呵呵,老二啊,你一个还在念书的小屁孩会处理什么?这可不是你在国外的贵族学校……”罗天豪说完,随即愣了一下,接着冷笑道,“还是说,你对这个女人也有兴趣?要不,哥哥让你也行,但我得在旁边看着,嘿嘿……”
“天豪!”
罗三刀突然厉声喝道,又开始剧烈咳嗽。
白语薇则是赶紧扶住他,妖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。
罗书澈微微一笑:“爸,您先回去休息,后续的事我一定处理好。”他转向李铁军,“铁叔,麻烦您送我爸回去。”
李铁军看了眼罗三刀,见他点头,这才应声:“好的,二公子。”
“老二,你啥意思?我都说了让你先……”
罗天豪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不甘,眼睛时不时瞟向妈妈那双被黑丝包裹的修长美腿,他还想说些什么,却被罗书澈开口打断。
“大哥,”罗书澈的声音依然温和,明明年纪比他哥小了十岁,可说话的气势却要更加沉稳,“您不是一直想去看看新开的夜总会吗?听说今晚有几位俄罗斯姑娘刚到。小妈,您陪大哥去转转?”
白语薇妖媚一笑,旗袍开叉中若隐若现的美腿轻轻一迈,整个人便如一只温顺的猫咪般依偎在罗天豪身边:“好啊,正好带天豪去见见新来的几个姑娘。”她纤纤玉手挽住罗天豪的粗壮手臂,声音甜腻得能滴出蜜来,“走吧。”
这个举动让罗天豪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。
白语薇的动作行云流水,美眸中却闪过一丝玩味。作为这个复杂家庭中年轻的主母,她太懂得如何在两个继子之间周旋。此刻,她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对明争暗斗的兄弟,仿佛在观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“咳咳……”罗三刀又开始剧烈地咳嗽,“行了,就这么定了。”
罗天豪还想挣扎,但在父亲的咳嗽声和白语薇那双勾人眼眸的示意下,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。临走前,他还不忘回头淫邪地看了妈妈一眼,却被罗书澈的身影挡住了视线。
众人离去,随着铁门缓缓关上发出的“咣当”声在地下室里回荡。
空间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罗书澈和妈妈两人,以及墙上壁灯投下的摇曳阴影。
昏黄的灯光下,妈妈被汗水打湿的秀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,烈焰红唇被毛巾堵住,精致的妆容却依然完美,破损的红色晚礼服和黑丝美腿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,但她的气质丝毫未减,反而因为这份狼狈更添几分凌虐的美感。
罗书澈转过身,双眼直视着妈妈那双清冷的美眸。与白语薇那种刻意的妖媚不同,妈妈的眼神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高贵与倔强。
十八岁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眼中闪烁着远超年龄的深邃:“苏队长,或许……我们可以谈谈。”
铁链轻轻晃动的声响中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谁也不知道,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年,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。
第7章
散场的人潮往出口涌动,许龙搂着我的脖子,嘴里还在喋喋不休。
“十万啊兄弟,那可是整整十万!”他一边踉跄前行,一边手舞足蹈地嚷嚷,“老子今晚全押了玫瑰小姐,赚大发了!走走走,今晚全场消费由龙哥买单,必须喝个痛快!”
我嘴上应着,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放慢。
我忍不住再次仰起头,朝那个悬在半空的玻璃包厢望去。顶棚的射灯已经重新亮起,光线照进来,里面却空空荡荡,早没了那抹妖娆清冷的红色倩影。
妈妈已经离开了。
“喂,快看,那不是刚才混战那小子吗?”
拐进侧方通道时,旁边两个刚下擂台的拳手冷不丁停住脚步,直勾勾地盯着我。其中一个半边脸颊高高肿起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渍,正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星的唾沫。
“可不就是他么,”另一个人揉着发青的肋骨,眼神里透着惊疑,“最后那一下,真他妈邪门。抬手一记手刀劈在脖颈上,那黑壮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,当场就软成一滩烂泥。”
“那身板少说也有两百斤,一下就给撂翻了,见鬼了真是。”
许龙听见动静,酒劲和虚荣心瞬间窜上了天。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,胸膛挺得老高,冲着那两人吆喝道:“怎么着,长见识了吧?这是我亲兄弟,李豆豆!今晚不仅在百人混战里杀出重围,初级赛还连赢了三场,往后多照应着点!”
两个拳手闻言重新将我打量了一番,眼中的桀骜终究压下去了些许。
“手刀使得挺溜啊,”挨揍较轻的那个眯起眼睛问,“哪个武馆学出来的路数?”
我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假笑,随口敷衍道:“什么武馆不武馆的,以前在街头瞎混,自己瞎琢磨的乱拳罢了。”
“瞎琢磨能有这种准头和力道?”对方显然不信,但见我不愿深谈,也只得悻悻地撂下一句,“行,身手不错,往后擂台上碰着了,可别留手。”
许龙拉着我继续朝深处走去。
然而“用手刀那小子”的名号,却像是生了脚一样,顺着走廊迅速传开。
走廊两侧的更衣区与热身区弥漫着浓烈的汗酸气味。有人对着铁架上的沙袋沉闷地轰拳,打得铁链哗啦作响;有人面色惨白地瘫在长椅上,任由同伴用绷带缠住骨裂的手腕;几个初来乍到的生面孔蹲在墙角瑟瑟发抖,眼神里满是想要打退堂鼓的惶恐。
长椅上一个浑身缠满胶带的资深老拳手掀起眼皮扫了我一眼,冷笑了一声:“刚进门的新人,别把尾巴翘到天上去。混战那种过家家的场面赢了顶个屁用,一旦上了正式初级榜,多的是人排着队想要把你骨头拆了当下酒菜。”
“老哥教训得是,教训得是,”许龙连忙赔着笑脸递上一支烟,“我这兄弟刚入行不懂规矩,往后还得仰仗各位老大哥多提携。”
那老拳手接过烟咬在嘴里,没再搭理我们。
我全程沉默不语,心底却比谁都清楚,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里,阶层与等级就是不可逾越的铁律。你站在哪一层台阶上,就只能吃哪一层的残渣剩饭,差上半分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而我必须去的地方,是最顶层。
是那个连李铁军都只能在底下仰望的悬空玻璃包厢。
……
同一时刻,场馆深处,一间没有窗的休息室内。
头顶的光线洒在梳妆镜前,妈妈卸下了那副维持一整晚的杀戮姿态。
她微微俯下身,修长的美腿轻轻抬起,纤细的指尖搭在足后跟处,将那只备用的红色高跟鞋缓缓褪下。今晚登台的那双主战高跟鞋,在最后施展锁喉翻摔时承受了过大的冲击力,十公分高的鞋跟已经彻底崩断。
她将断鞋随手搁在脚边,指甲轻轻捏住黑色丝袜的腰边,一寸一寸地顺着平滑的小腹往下拉褪。那双裹在黑丝中战力惊人的修长美腿渐渐显露出来,在光线下泛着白玉般的温润光泽,唯有脚踝上,因为激战而留下了一圈深红色的刺目痕迹。
笃笃。
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。
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内保推开半扇门探进头来,神情恭敬中又带着几分隐晦的窥视。在荣盛会内部,众人都知道她是罗三刀的贴身保镖,地位超然,却终究算不上真正能发号施令的主子。
“玫瑰小姐,今晚的出场费和分红已经划到账上了。”
男人顿了顿,像是闲聊般提了一句,“对了,今晚的混战出了个新人,身手邪门得很。最后收尾的时候只用了一记手刀,当场就把一个两百多斤的壮汉给劈休克了,抬出去到现在还没给弄醒呢。底下这帮打手全在嚼舌根,说那小子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生瓜蛋子。”
妈妈褪到足尖的薄丝袜骤然停滞在半空。
原本行云流水的动作,在这一刹那凝固了一瞬。
“哦。”
她只淡淡应了一个字。
梳妆镜中倒映出的那张绝美面容没有泛起一丝波澜,眼神依旧冷如冰霜,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傲与漠然。
“……那您先歇着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内保见这位凶名赫赫的地下拳王毫无谈兴,悻悻地缩回脑袋,顺手将门带上。
门锁咔嗒一声落定,妈妈低下头,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那只手。
那只手修长、白皙,骨节分明,此刻正隐隐泛着搏杀后的潮红。在很久以前那些洒满阳光的午后,正是这只手,曾经无数次握住另一只稚嫩微小、满是汗水的小手,一遍又一遍纠正着发力姿势:
“小锋,手掌必须立直,掌缘要绷成一把铁尺。看准侧颈的大动脉和神经丛,砍下去的时候不要犹豫。记住,一击得手立刻拉开距离,绝不能贪功恋战……”
那个时候,那孩子才多大?
镜子里,她重新抬起脸,眼中泛起一层波澜,红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。
门外,是罗三刀的人,是李铁军的人,是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荣盛会。
无人窥见的阴影中,她那只纤细的玉手缓缓合拢,捏成了拳。
……
深夜,河东酒吧街。
推开KTV的包房门,扑面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低音炮轰鸣,以及香水、烟草与洋酒混合的气味。许龙今晚赢了大钱,整个人亢奋得近乎癫狂,不仅开了一整套洋酒,还一口气招了四五个浓妆艳抹的陪酒姑娘。
“豆哥!今晚必须给哥面子,走一个!”
许龙已经有七八分醉了,脸红得像猪肝,搂着我的脖子非要碰杯。
我陪他干了半杯,酒液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。
两侧两个衣着清凉的女人立刻缠了上来,左边的擦亮打火机替我点烟,右边那个丰满妖娆的姑娘则顺势直接跨坐在我的大腿上,带着一身甜腻的香味贴在我的胸口。
“哥哥今晚是大明星呀,”坐我腿上的女人用指甲勾弄着我的领口,呵气如兰地贴在我耳侧呢喃,“我们小姐妹都在传,说你那手刀利落得要命,真man……”
我不动声色地把她往旁边挪了半寸,端起酒杯挡了一下。
我心里装着事,哪有心思应付这个。
许龙在一旁左拥右抱,玩得不亦乐乎,见我这副冷淡模样,忍不住借着酒劲挤眉弄眼地起哄:“哎呀豆哥,你这也太不开窍了!今晚所有的开销全算哥哥我的,看上哪个直接带走,别跟兄弟客气!”
我趁着他兴致正高,装作不经意地把话题扯向我真正关心的核心:“龙哥,我就是好奇,今晚那个玫瑰小姐……她平时下场之后,也会来这种地方消遣吗?”
“玫瑰小姐?”许龙一听到这四个字,眼珠子一瞪,原本瘫软的身子陡然坐直,一把推开怀里的两个女人,神情夸张地压低嗓音,“我的亲哥诶!玫瑰小姐那是什么身份地位?能来咱们这种下九流的地方鬼混?”
“那她平时都在哪儿活动?”
“平时?”许龙吧唧了一下嘴,那副脑残粉的样子又上来了,“跟着三哥呗,庄园里进进出出,一般人连她面都见不着。你今晚在擂台上能看她一场,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!”
坐在对角沙发上替我们倒酒的一个老资历打手闻言也凑了过来,压低嗓音附和道:“玫瑰小姐那副身段和相貌,放在整个A城都是拔尖的尤物。早前有不少身家过亿的老板想托关系请她吃顿便饭,几百万的支票直接拍在桌面上,人家硬是连眼皮都没抬过一下。”
我眼神一凝,低声追问:“为什么?”
那老拳手嗤笑了一声:“因为她是三哥的人。”他抬起食指,在嘴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三哥的东西,谁敢碰?碰一下,命就没了。”
包房里那震耳的电音还在响,身旁那浓妆艳抹的姑娘依旧不死心地往我怀里蹭。
一边是这送到嘴边、恨不得贴到你身上的廉价温香。
一边是那高高在上、连眼皮都不抬、碰一下就要命的血色玫瑰。
我端着酒杯,一口闷了下去。
三哥的东西……
我在心里,把这几个字,反反复复地嚼。
那个念头,又冒了出来。
罗三刀是个恶名昭彰的人妻控,当年靠着睡了大嫂砍死前老大上位。而如今,我那清冷高傲的母亲,却在罗三刀的身边以贴身保镖的身份度过了整整两个月……
我猛地又灌了一口酒,把它压下去。
不会的。
妈妈那么强,那么刚,她一定是有别的打算。
一定是。
……
从KTV出来时已是后半夜,夜风迎面吹来,将身上的酒气与燥热吹散了大半。
许龙脚步虚浮地挂在我的肩膀上,整个人烂醉如泥,嘴里还在嚷嚷着胡话:“豆哥……你够意思……讲义气……哥往后……保你吃香喝辣……”
我搀扶着他的身子,借着夜色的掩护顺势套话:“龙哥,问你个要紧的正经事,你说我要打到什么程度,才能进庄园?”
“庄园啊……”许龙打了个浓重的酒嗝,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,掰着指头比划,“你现在只是初级……得往死里打……一路晋升到中级……到了中级,才算咱们‘铁手’的核心骨干,才能给你分一间单间,每个月光是底薪和堂口分红就……”
“那从初级到中级,要多久?”
“这玩意儿谁说得准……”许龙半眯着醉眼,脑袋耷拉着,“看你上场的胜率,更得看军哥的心情。要是顺风顺水,手腕又硬,三五个月也有可能;要是赶上堂口名额卡得死,熬上一两年也是常有的事。至于那些被打残废的倒霉蛋,一辈子也就烂在底层了。”
一两年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妈妈等不起一两年。
这都两个月了,谁知道那玻璃屋子里,明天又会发生什么。
“而且啊……”
许龙打了个激灵,仿佛被夜风吹醒了一丝神志,他压低了声音,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子,“兄弟,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进庄园,可不仅仅是能打就管用。那里面的水,可深着呢!军哥在外面人五人人六,进了庄园也得规规矩矩夹着尾巴做人。三哥底下除了咱们铁手,还有另外四个堂口,更别提罗家那两位少爷……”
他说到一半,像是想起什么忌讳,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,只是用力拍打着我的肩头,“总之一句话,庄园里头,眼睛比拳头多,规矩比人命大!你想在里头找人、办事,一个不小心,就得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我任由他抓着肩膀,没有接话。
一两年太长,眼睛比拳头多,规矩比人命大。
我抬起头望向夜空,A城的夜里看不见几颗星。
就在这条又慢又险的路上,我得一步一步,爬到妈妈身边去。
“豆哥,”许龙忽然醉眼朦胧地盯着我的脸,含混不清地问了一句,“你小子……这么急着往上爬……图个啥啊?”
我的背脊微微一紧。
下一秒,我笑着拉紧了他的胳膊:“图啥?图大把大把的钞票和出人头地呗!谁出来混不是为了搞钱?行了龙哥,别在这儿吹冷风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
许龙咧开大嘴嘿嘿傻笑起来,任由我拖着他往前走。
而此时此刻,我心里却在盘算——
一两年,太慢了。
我得想个别的法子。
……
第二天下午,我再次来到了废弃钢铁厂的地下拳场。
我没打算歇。
许龙说的那条路太慢。
可再慢,我也只有这一条路能走,只能往上爬,爬得越快越好。
后台准备区内,我将绷带一圈圈缠上,准备申报接下来的初级排位赛。
就在这时,通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,许龙急匆匆跑了过来,脸上没了昨晚的醉意,反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紧张和兴奋神色。
“豆哥!我的亲哥!”他一把按住我正在缠绷带的手腕,“快停下!军哥发话了,让你立刻去前头见他!”
我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他:“见我干嘛?我这正要报名——”
“别报了别报了,”许龙压低声音,四下看了看,“军哥的意思是,你这两天先别打了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昨天李铁军明明还当面夸奖我身手不错,让我多打几场尽快升上中级。
怎么才过了一夜,就突然勒令我全面停赛?
难道是我前刑警的真实身份暴露了?
还是说局长张卫国、或者荣盛庄园的暗线查到了“李豆豆”的底细?
我的脑中瞬间轰鸣作响,冷汗顺着脊背渗了出来。我强压住心里的不安,将手上的绷带缓缓拆解下来,站起身:“行,既然军哥有吩咐,那就去看看。”
走向VIP专座的几十米距离,突然变得无比漫长。
我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的汗,余光以刑警的本能飞速扫视着沿途的每一个出口、承重柱以及铁笼周边的安保站位。我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:如果真的是设局围捕,我该如何在三秒内夺下李铁军身边保镖的枪械,挟持人质退向排风管道……
沙发前,李铁军依旧坐在那里,嘴里叼着雪茄,四周烟雾缭绕。
见到我走近,他的眼睛在我脸上停了几秒。
那几秒,我后背全是汗。
“军哥。”我垂着手,恭敬又警惕。
李铁军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,没急着说正事,反倒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像是要重新掂量掂量我这个人。
“李豆豆。”他缓缓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你小子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昨晚那一记手刀,现在底下的人可都在传。”
我心头一沉,面上却装傻道:“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,让军哥见笑了。”
“野路子?”李铁军重复了一遍,嘴角似笑非笑,“行。”
他撑着膝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紧接着,他吐出一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:
“上面有位大人物,”他说,“点名要见见你这个——用手刀的新人。”
我的心,猛地一跳。
上面?
大人物?
我不过是个刚刚进入地下拳场不到二十四小时、名不见经传的初级新人。究竟是怎样的存在,会被一记看似普通的手刀惊动,甚至跨过分部老大李铁军直接点名要见我?
“军哥,”我全力克制住嗓音中的颤抖,“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,找我这么个小角色……”
李铁军没有回答我。
他只是拿起外套,往门口走了两步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
“跟我走。”
“见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身侧是满脸艳羡与震惊的许龙。
后台的喧嚣、擂台的欢呼,一瞬间仿佛都离我很远。
我不知道那扇门后面等着我的,是暴露后的杀身之祸,还是——
一条能让我一步登天、直达妈妈身边的近路。
我暗暗咬紧牙关,握了握拳,跟了上去。
第8章
李铁军带我穿过后台,越走越深,喧嚣的人声和血腥味渐渐被隔在身后。
最后,他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。
这扇门与周遭斑驳的水泥墙面、锈蚀的铁架显得格格不入。门面擦拭得极净,甚至能倒映出人影。李铁军抬起右手,却并未直接推门,而是极轻地在门板上扣了两下。
我心里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能让李铁军都如此谨小慎微,门后坐着的,究竟是何方神圣?
“进。”
门内传出一个年轻的嗓音,语调平缓,甚至称得上温和。
李铁军听到应允,立刻拧开把手推开门,侧身示意我先行入内,自己则跟在后头,姿态比在我面前时低了不止一截。
房间里很静,门一关,外面山呼海啸般的欢呼,就成了隐隐约约的一点闷响。
靠里,一张宽大的书桌后,坐着一个人。
我微微一怔。
那竟是一个少年。
对方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,身上穿着一件深色衬衫,袖口随意地挽起两道,露出一截白净削瘦的小臂。他面容俊朗,眉眼干净,可那双眼睛……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,不像一个少年,倒像一个把什么都看透了、什么都拿捏在手心里的人。
就是这样一个半大孩子,让凶名在外的李铁军毕恭毕敬地垂手立在门旁?
“军哥,”少年率先开了口,语气随意平淡,“让你亲自跑这一趟。”
“二公子言重了。”李铁军身子微躬,语气极为客气。
二公子。
我在心底默念着这个称谓,脑海飞速运转——罗三刀何时多了一个如此年轻且深藏不露的儿子?
少年的视线顺势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他并未急于开口,只是安静地审视着我,目光从头到脚寸寸移过,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呈递上来的器物,冷静地评估着它的用途与价值。那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半点杀意,却比任何刀刃更让人心底发毛——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己有的从容。
“你就是那个,用手刀的新人?”他终于缓缓出声。
“是,”我垂下眼帘,做出底层打手该有的拘谨,“李豆豆。”
“李豆豆。”他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轻轻转了一下,随即淡淡一笑,“假名吧。”
我的心脏猛地往下沉去。
“不用紧张,”他摆摆手,神情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包容,“在这地界混迹的,有几个人用真名。我不在意你的过往底细,我只在意,你究竟有没有用处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在桌面上轻扣了一下:“军哥说,你想一路打到中级,拿到进庄园的资格。按照常规的规矩一场场磨上去,顺风顺水也得耗上小半年。”
我保持沉默,静候他的下文。
“我给你指一条捷径,”罗书澈身子往后倚进宽大的椅背,语气平缓,“从明天开始,外头的擂台你不用再打了,直接进庄园。”
直接进庄园?
“不过,”他的语调微微一转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进庄园,是替我办事的。”
“二公子想让我办什么事?”我极力维持着嗓音的平稳。
罗书澈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“你听说过,玫瑰吗?”
玫瑰。
这两个字陡然钻入耳中,我的心跳险些在这一瞬间完全停摆。
“昨晚的传奇拳王,”我压住嗓子里的颤动,沉声应道,“听说过。”
“她需要一个陪练,”罗书澈语气随意地说,“一个底子够硬、又有分寸不会伤到她的人。前些日子送上去的那几批货色,”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,“要么根本不经打,要么怀揣杂念,眼睛四处乱瞟,留不得。”
他顿了顿,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落在我身上。
“昨晚我听说,有个用手刀的新人,一下就能放倒一个壮汉。”
“手上有分寸,人也够干净。”
“我想,或许合适。”
他谈起“玫瑰”的样子,让我心里说不出的别扭。
他说“她需要一个陪练”,语气轻慢得如同在说“我的马需要一个马夫”、“我的车需要一个司机”——在这位少年口中,在擂台上傲视全场的妈妈,仿佛只是他名下一件需要精心打理的物件。
一个连李铁军都要俯首称臣的少爷,竟以主人的姿态谈论着我妈妈。
昨夜在酒桌与看台听到的那些传闻再度于脑海中炸响:
——三哥的东西,谁敢碰?
——只有三哥那种地位的人,才驾驭得了玫瑰小姐。
可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,言语间流露出的掌控欲,却比谁都更像这具代号“玫瑰”的利刃真正的主宰。
我极力压制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这个二公子,和妈妈,到底是什么关系?
但这些念头只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,很快就被另一件事压了下去——
陪练。
给玫瑰当陪练。
那意味着,我能进庄园,能天天见到妈妈,能近距离接触她!
这是一条我此前不敢奢求的登天捷径。
我迅速收敛起眼中所有的波澜,垂下脑袋,用一种诚惶诚恐的语气开口:
“谢二公子抬举,我一定好好干。”
罗书澈笑了笑。
“先别急着谢我,”他嗓音里的温和透出一丝凉意,“给玫瑰当陪练,不是什么美差。上一位被抬出来的,断了三根肋骨,至今还在床上躺着。”
……
待李铁军领着那个自称李豆豆的青年退下后,房门重新紧闭,室内重归寂静。
罗书澈端坐在桌前未曾挪动,修长的食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。
“陪练。”
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字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三天前的训练场内,在结束了一轮对练后,那个满身汗水的女人随手擦拭着颈侧,语气冷淡地提了一句:底下送来的陪练全是废物,不堪一击,白费力气,让他找个像样的人过来。
若是换了庄园里的其他人敢这般发号施令,罗书澈绝不会给半分好脸色。
可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,他竟不由自主地应承了下来。
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好笑。
那个女人。
自两个月前她被粗重铁链锁在地下室墙面上、口塞布巾却依旧用那寒霜般的眸子死死瞪视他的那一夜起,她就与他过往所见的所有女人截然不同。
在他过往的经历中,身边的女人要么畏惧他的手段,要么试图从他身上谋取利益,抑或如那位年轻的小妈白语薇一般,在几个掌权的男人之间左右逢源、虚与委蛇。
只有她,从头到尾,眼睛里的那点东西,他压不下去,也拿不走。
明明是他亲手保下了她的性命,明明她如今在庄园里立足的依仗全捏在他手中,可每一次迎上她的目光,他总会产生一种微妙的错觉——仿佛真正被暗中牵制的那个人,反倒是自己。
罗书澈止住指尖的敲击,端起桌旁早已凉透的茶盏。
一个擅长精准手刀的新人格斗手。
他顺水推舟应了她的要求,却也借此机会,向这看似铁板一块的荣盛庄园,悄然钉入了一枚来历模糊、且只听命于他一人的棋子。
大哥罗天豪身边簇拥着老派打手,父亲罗三刀掌控着各路核心堂口,而他刚从海外归来半年,根基尚浅。
他必须培植属于自己的亲信。
至于这枚新棋子,往后究竟是用来在夺权时制衡粗鲁的大哥,还是在局势失控的危急时刻用来牵制那个危险的女人——
罗书澈将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,稳稳搁下杯盏。
眼下尚无需过早定论。
……
深夜,A城公安局刑警队长办公室。
这间屋子在两个月前,尚且属于那位失踪的师姐。
陈月玲独自端坐在办公桌前,桌面摊满了有关罗三刀与荣盛集团的涉案卷宗。孤零零的台灯将她的影子斜斜拉长,印在墙壁上。
整栋楼都空了,只剩她这一间还亮着灯。
她已经保持着这副姿态查阅了整整三个多小时。
白昼时分,她是空降而来的陈队长,身着挺括的深蓝色及膝警裙,踩着高跟鞋,在一众资历颇深的老刑警面前立威整肃,接管下师姐留下的烂摊子。任谁也无法从她端庄干练的外表下,窥探出这位新任女队长心底压抑的波澜。
只有夜里,一个人的时候,她才敢卸下那层冰冷的面具。
陈月玲微微弯腰,将脚上那双穿了一整天的高跟鞋褪下,裹着淡灰色丝袜的足尖轻抵在冰凉的地面上。她伸出指尖揉按着被鞋跟磨得泛红的脚踝,无声地皱了皱眉。
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,在这一刻才勉强松懈了半分。
她重新将目光凝铸在卷宗之上。
罗三刀,本名罗雄,荣盛集团董事长。
卷宗明面上的企业账目平整干净,数百页审计记录翻阅下来,竟挑不出丝毫违规的痕迹。
然而这种绝对的干净,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一个靠打杀械斗起家的黑道魁首,若想将账目洗得滴水不漏,背后必然有一只翻云覆雨的大手在为其抹平痕迹。
陈月玲翻动纸张的纤细指尖在某一页停滞。
荣盛集团旗下数家夜总会与酒吧的现金流水账目庞大得异乎寻常。单是河东酒吧街上的一处场子,单月走账金额便足以抵得上一整栋写字楼的企业总和。
这些庞大的灰色现金流究竟从何而来?
从事多年刑侦工作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这种无法见光、难以洗净的巨额现钞,十有八九,是从“粉”里来的。
毒品。
她想起从下面带上来的那条旧线索——那个化名贝克的境外走私毒枭,近两年来数批大宗货源的最终流向,全部隐隐指向了省会A城。
倘若荣盛会正是这条走私线路的核心下家……
陈月玲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如此一来,这桩案子便不再仅仅是营救师姐一人那般简单。
她拿起笔写下几个名字,又在最上面圈出“张卫国”三个字,笔尖顿了顿。
张卫国。她的直属上级,A城公安局一把手,罗三刀专案组的正组长。
同样也是那个以违纪为由、连续两次将师姐的独子关进禁闭室,并在事发后迅速将她从外地调来顶替师姐职务的关键人物。
陈月玲凝视着纸面上那个被墨迹圈住的名字,久久未曾动弹。
白日里在局务会议上,有些质疑她半句都不能宣之于口。
可她心如明镜——
师姐耗费五年光阴却始终无法撕开荣盛集团的防线,卡住专案组推进的从来都不是缺乏证据。
真正卡死一切的,是人。
陈月玲合上卷宗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A城的夜。
那盏台灯,把她清冷的侧脸照得柔和了几分。
“师姐,”她低低呢喃了一声,“你到底,被卷进了多深的地方。”
……
次日午后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,把我送到了荣盛庄园的正门外。
我下了车,抬头,看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。
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,我和妈妈正是在这里,一个西装笔挺,一个红裙黑丝,伪装成年轻的商贾夫妇排队潜入。递交请柬、搜身检查、上缴通讯设备,步步如履薄冰。
那一夜行动溃败,我自人工湖泅渡逃生时回头望向庄园的最后一眼,曾以为此生再难踏足此地。
然而此刻,我再度站定在了这扇大门前。
这一次,我无须再扮演谁的丈夫,不必出示伪造的请柬,更不用在暗处提心吊胆。
因为给予我通行许可的,是这座庄园里的二公子。
门禁区域的防卫显然比两个月前更加森严密闭。高耸的围墙顶端,细密的通电铁丝网在烈日下泛着幽冷的光泽;墙根角落处,分布着数枚黑色的半球状人体红外感应探头,宛如密布的无形冷眼。全副武装的保卫人员三步一岗、五步一哨地巡视着。
一名面容冷硬的保安大步走上前来,抬手便要执行例行搜身。
领我前来的内管人员随即抬手制止:“二公子亲自交代过的人,免了。”
那保安身形一滞,望向我的眼神瞬间敛去了敌意与审视,顺从地退至一旁。
二公子的人。
仅仅凭着这层名头,我便顺理成章地踏入了这处两个月前险些令我丧命的龙潭虎穴。
我跟在管事身后,默不作声地朝着庄园腹地走去。
沿途的回廊、水榭、叠石假山与人工湖泊依次在眼前掠过,景致与那夜暗中侦查的记忆完全重合。可我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布局与暗哨。
我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在剧烈激荡。
妈妈就在这座庄园的深处。
或许就在前方的某处回廊转角,或许,就在下一扇紧闭的朱门背后。
这两个月来令我寝食难安、隔着整座喧嚣擂台与重重人海都无法触及的那道熟悉身影——
我马上就能与她面对面相见。
“玫瑰小姐平日专用的训练场就在这处院子里,”管事在一处相对独立的幽静院落门前止住脚步,抬手朝内示意,“二公子有过吩咐,从今日起,你便是她的专属陪练。”
他刻意放缓了语调,眼角带着几分复杂的深意斜睨了我一眼。
“小子,自己多加小心。玫瑰小姐手底下的狠劲,你在擂台上想必早有耳闻。”
我盯着那扇虚掩着的门。
门扉深处,隐约传出了一阵细微的动静。
那是衣料在空气中划过的微弱摩擦声,是高跟鞋叩击在地板上的声响,是我此生绝不会辨错的节奏——
“哒。”
“哒。”
清晰而冷冽的足音,一声接着一声,朝着门廊方向迈步而来。
我的呼吸,在这一瞬间屏住。
第9章
“哒。”
“哒。”
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穿过院落,一下比一下清晰。
我站在虚掩的门外,身体僵得一动不动,掌心却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细汗。
下一刻,门从里面缓缓拉开。
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鲜艳的红色裙摆。紧接着,一双黑色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迈过门槛,尖头细高跟踩在地上,发出清冷利落的脆响。
妈妈终于出现在我面前。
与昨晚擂台上的盛装相比,她显然才结束训练不久。乌黑的大波浪长发随意拢在肩后,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,红裙腰间的布料因汗水微微贴住身体。她一只手握着白色毛巾,另一只手仍搭在门把上,呼吸也比平时稍重一些。
院内,一只沉重的沙袋歪斜地垂在那里,显然刚被人踢过。
我张了张嘴。
那个已经涌到舌尖的“妈”字,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管事向前走了一步,态度恭敬地说道:“玫瑰小姐,二公子给您挑的人送到了。”
妈妈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缓慢地从我脸上扫过,平静、冷淡,没有半点惊讶,更看不出丝毫久别重逢的情绪。
仿佛过去两个月里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。
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我,不过是一个刚刚从地下拳场选上来的陌生人。
那一刻,我甚至开始怀疑,妈妈是不是真的没有认出我。
“叫什么?”她问。
声音同样冷淡。
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:“李豆豆。”
妈妈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。
可那变化实在太快,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分辨,她便低下头,用毛巾慢慢擦拭着自己的手。
“昨晚用手刀的那个?”
“是。”
“手伸出来。”
我怔了一下,不知道此刻该动还是不该动。
管事站在旁边提醒道:“玫瑰小姐让你伸手。”
我这才抬起右臂,把手递到妈妈面前。
妈妈垂着眼,先看了一遍我的掌心,随后又将目光移向手掌外缘。那里的皮肤因为常年训练,已经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硬茧。
片刻后,她也伸出了手。
冰凉的手指落在我的手腕上。
那一瞬间,我险些本能地翻过手掌,反手抓住她。
整整两个月。
为了找到妈妈,我从荣盛庄园的礼堂撞窗跳湖,在水里躲过罗三刀手下的搜捕;逃出去以后,又被关了两个月禁闭。我辞掉工作,混进地下拳场,顶着一个连自己听来都觉得可笑的假名,一步一步爬到这里。
现在,妈妈的手终于落在了我的手上。
可我连动一下都不敢。
她的拇指沿着我手掌外侧缓缓按过,顺着掌缘一路向下,最后停在手刀发力的位置。
“这里练过。”她说。
“小时候学过一点。”
“谁教的?”
我盯着妈妈。
她也终于抬起眼,与我四目相对。
门口一时安静下来。
几秒后,我才开口。
“我妈。”
妈妈搭在我掌缘上的手指,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只有短暂的一下。
下一刻,她便松开了我的手,重新拿起毛巾,擦过刚刚碰过我的几根手指。
那个动作看上去,就像要刻意擦掉什么不该留下的痕迹。
“力道怎么样,明天试过才知道。”妈妈转向管事,“今天不用了,先带他熟悉规矩。”
管事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妈妈转身走向院内。
我终究没能忍住,往前追了半步。
“玫瑰小姐。”
妈妈的脚步停了下来,却没有回头。
“还有事?”
我望着她的背影。
红裙开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分开,黑丝包裹的长腿在裙摆间若隐若现。
昨晚,地下拳场里的几千名观众都在疯狂高喊她的名字。
而现在,她距离我不过短短几步。
“您……以前见过我吗?”
管事偏过头看了我一眼,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。
妈妈沉默了片刻。
“没有。”
说完,她踩着高跟鞋重新走进院内。
厚重的门扉在我眼前一点点合拢,直至最后一线红色裙摆也消失在门缝之间。
我依旧站在原地,没有挪动。
……
“别看了。”
管事抬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我这才收回目光,跟在他身后离开了训练院。
他姓高,庄园里的人都叫他高管事。他大约四十来岁,身材瘦高,走路时总习惯把双手背在身后,说起话来慢条斯理,可那双眼睛却从来没有真正闲下来过。
“李豆豆。”他一边走,一边说道,“不管你进来以前是做什么的,既然进了庄园,就必须守这里的规矩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别这么急着说明白。”高管事头也不回,“每个刚进来的人,都说自己明白,可真出了事,一个比一个糊涂。”
他将我带进了庄园内务处。
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对方接过表格,看到上面“李豆豆”三个字,眉头顿时皱了起来。
“身份证。”
“没带。”
“身份证都没带,怎么录档?”
我随口说道:“出来混的,带那玩意儿干嘛。”
登记员抬起头,脸色立刻沉了下去:“身份不清楚的人,不能留。”
不等我开口,高管事已经站在一旁,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:“二公子亲自要的人。”
登记员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。
他看看高管事,又重新打量了我一眼,方才那副公事公办的强硬姿态顷刻间软了下来。
“既然是二公子的人……那就先做临时档案。”
二公子的人。
从进入荣盛庄园到现在,这已经是我第二次听见这句话。
仅仅因为这几个字,我没有身份证,没有能够查证的履历,甚至连李豆豆这个名字是真是假,都没有人敢继续追问下去。
登记结束后,高管事收走了我的手机,给了我一部庄园内部的通讯器。
“自己的手机,每周可以申请领取一次,内部通讯器只能联系登记过的人,别想着在上面乱弄,庄园的网络一直有人盯着。”
“一个陪练也管得这么严?”
“你不是普通陪练。”高管事转头看了我一眼,“你陪的是玫瑰小姐。”
他把我带到一张庄园平面图前,伸出手指,在图纸上依次划过几个区域。
“西边是铁手的人住的地方,你暂时也住在那里。北边是三哥和大嫂的院子,没有传唤,不准过去。东边归二公子。至于刚才那座训练院……”
他的手指在平面图上停了下来。
“只有玫瑰小姐主动叫你,你才能进去。”
“平时不能去?”
“不能。”
“要是在路上碰见呢?”
“低头,叫玫瑰小姐。她要是不理你,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我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她不就是个保镖吗?”
高管事转过身来,直勾勾地看着我。
“这种话,在我面前说一次也就算了,到了外面,别再说第二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以前有人说过第二次。”
说话间,他抬起手,在自己肋骨下方不轻不重地点了三下。
“断了三根。”
我立刻想起昨晚罗书澈提到的那个陪练。
高管事继续说道:“那小子仗着自己身手不错,陪练的时候眼睛不老实,手也不老实。玫瑰小姐当时什么都没说,直到训练快结束,才问了他一句——看够了吗?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他就在医院躺到了现在。”
高管事取过刚刚办好的临时证件,塞进我胸前的口袋,还顺手在上面拍了两下。
“所以,管好你的眼睛,也管好你的手。”
“尤其是你的手刀。”
“二公子把你送进来,是让你陪她训练,不是让你碰她。”
……
西区给我安排的房间非常简单。
一张床,一张桌子,外加一个铁皮衣柜,便是屋内的全部陈设。
放下东西以后,高管事又带我去了食堂。
此时正值饭点,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。能进入庄园内部吃饭的,最差也是各个分部的核心成员,和地下拳场后台那些初级选手完全不是一个层次。
高管事把我领到一张桌边,向桌旁几人介绍道:“新来的,李豆豆,玫瑰小姐的陪练。你们照应一下。”
原本埋头吃饭的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。
“玫瑰小姐的陪练?”
坐在左侧的黄毛放下筷子,从头到脚把我打量了一遍。
“就他?”
另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笑了起来:“兄弟,命挺硬啊。上一个到现在还躺在医院,你也敢接这活?”
我端着餐盘坐下:“混口饭吃。”
“这口饭可不好混。”
黄毛朝我身边凑了凑。
“今天见到玫瑰小姐没有?”
“见了。”
“近距离?”
“近距离。”
桌旁几人的表情立刻变得精彩起来。
“我操。”黄毛压低嗓门,“她身上是不是特别香?”
“离得不近,没闻到。”
“少装了。”寸头用筷子敲了敲餐盘,“当陪练哪有不贴身的?擒拿、锁技、压地上,哪一样离得开身体?那双腿要真缠到你脖子上——”
话还没有说完,坐在旁边那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已经抬脚踢了他一下。
“找死啊?这种话也敢往外说。”
寸头下意识朝周围看了看,脸上的笑容收敛不少,却仍有些不服气:“我们不就是随便聊聊吗?”
“随便聊也不行。”
黄毛已经掏出内部通讯器,从里面翻出一张照片,递到我面前。
“看看,我拍的。上个月玫瑰小姐从主楼出来,我隔着老远才拍到这么一张。”
照片拍得有些模糊。
妈妈背对镜头,红裙紧贴着纤细的腰身,黑丝包裹的长腿踩着高跟鞋,正沿着台阶往下走。
画面里只留下她小半个侧身,可黄毛却像收藏了什么难得的宝贝,专门把这张照片放进了加密相册。
“这照片可值钱。”他说,“外面有人开三千,我都没卖。”
我抬起头看他:“一张背影照,能值三千?”
“你以为呢?拳场里的那些照片都是公开的,谁都能看。庄园里的玫瑰小姐,那才是真的值钱。”
寸头也在旁边接过话:“还有人想买她住处的消息,出的价更高。”
“卖了吗?”
“谁敢卖?”
黄毛赶紧摇了摇头。
“消息真传出去,钱还没来得及捂热,人就已经沉进湖里了。”
我盯着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。
妈妈右侧,似乎还站着另一个人。
镜头没能拍下对方的完整身影,只留下半截深色衣袖,以及一只搭在栏杆上的手。那只手看上去很年轻,指节修长,手腕上戴着一块看不出牌子的表。
“旁边这个人是谁?”我问。
黄毛顺着我手指的位置看去,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你连这个都不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玫瑰小姐虽然明面上跟着三哥,可实际上她是——”
“吃饭。”
一道冷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方才还说得眉飞色舞的几个人,立刻闭上了嘴。
高管事不知何时站在桌后,目光从几人的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庄园里的饭,堵不住你们的嘴?”
黄毛连忙收起通讯器:“高管事,我们就是给新人介绍一下规矩。”
“该介绍的就介绍。不该说的,一个字都别往外说。”
桌边几个人纷纷低下头,不再出声。
我也低头继续吃饭,余光却始终落在黄毛收回去的那部通讯器上。
妈妈明面上跟着罗三刀。
那么实际上,她又是谁的人?
那张照片里,站在她身旁的年轻男人到底是谁?
……
院门在我面前合拢。
妈妈的一只手仍握着门把,没有松开。
门外,高管事似乎正在向我交代着什么。隔着厚重的门板,那些声音已经变得模糊不清,只剩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
她始终站在门后,一动未动。
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妈妈才缓缓低下头。
刚才握过我手腕的那几根手指,仍在轻轻颤抖。
豆豆。
怎么会是他?
几天前训练结束,她不过随口向罗书澈提了一句,说先前送来的那些陪练太不中用,让他重新找一个能打的过来。
她没有点名指定任何人。
甚至在刚才拉开院门以前,她连新陪练叫什么、长什么模样都一无所知。
可罗书澈为什么偏偏挑中了李锋?
只是巧合?
还是李锋的身份已经暴露?
妈妈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刚才的所有细节。
高管事称他李豆豆。
地下拳场刚出现的新人。
擅长使用手刀,能够一击放倒对手。
还是罗书澈亲自选中的陪练。
李锋用了假名。
他应该还没有暴露。
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
他到底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?又知不知道,只要走错一步,他就可能再也无法离开?
妈妈闭了闭眼睛。
方才李锋伸到她面前的那只手,再次浮现在脑海里。
瘦了,也黑了。
掌心多了一层过去没有的硬茧,眉骨旁边还留下了一道很浅的伤痕,如果不仔细看,几乎无法察觉。
两个月没见。
她不知道那道伤是怎么来的。
也不能开口询问。
甚至连多看一眼都不行。
门外重新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妈妈立即松开门把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,擦去额角残留的汗水。
等房门再次被人推开时,她已经重新挺直腰背,脸上最后一丝失态也彻底消失。
罗书澈独自走了进来。
他没有让人提前通报,进门以后也没有马上开口。
他的目光先在训练室里扫了一圈,继而落到妈妈脸上,随后又顺着她的肩膀缓缓向下,停在她垂于身侧的右手上。
“人见过了?”他问。
“见过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妈妈将毛巾重新搭回椅背:“还没试。”
罗书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。
“你让我重新找个陪练,我已经找来了。人都送到了门口,你却让高管事直接把他带走了?”
“我今天不想练。”
“昨天和铁熊打完以后,你还加练了一个小时。”
妈妈拿起桌上的水杯,语气平淡道:“昨天是昨天。”
罗书澈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看来,我选来的这个人不合适。”
“合不合适,明天试过才知道。”
“既然还没有试,你怎么知道他不合适?”
妈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,没有回答。
罗书澈朝她走近了两步。
“底下那么多人,我偏偏挑中李豆豆,是因为他的手刀干净,出手也有分寸。虽然履历查不清楚,但他刚刚进入拳场,和大哥、父亲,还有其他几个分部都没有牵扯。”
他在妈妈身侧停下脚步。
“这样的人,用起来最省事。”
“二公子既然已经决定了,还来问我做什么?”
“我原本确实已经决定了。”
罗书澈垂下眼睛,看向妈妈握着水杯的手。
杯中清水正在微微晃动。
“可你见过他以后,我忽然觉得,这个人也许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妈妈握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人是我挑的。你事先没有见过,也不知道他叫什么。”罗书澈的语气仍旧温和,“可他只在门口站了几分钟,你便不肯继续测试。”
“我说过了,今天累了。”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妈妈低头看了一眼。
水面荡开的细小波纹,已经出卖了她。
她将水杯放回桌面:“刚结束训练,很正常。”
“昨晚刚从擂台下来,你端着酒杯去见父亲的时候,手都比现在稳。”
罗书澈抬起手,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妈妈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他握住的,正是方才她检查我手掌时用过力的那只手。
罗书澈的拇指压在她腕间的脉搏上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跳得比平时更快。
“那个李豆豆,”他问,“你以前见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紧张什么?”
妈妈抬起眼睛,与他对视。
“我没有紧张。”
两人距离很近。
罗书澈没有松开手,妈妈也没有立刻挣脱。
训练室里,一时陷入寂静。
几秒以后,妈妈才缓缓抽回自己的手腕。
“二公子最近很闲?”她问,“连一个陪练都值得你亲自过问。”
“以前不需要。”
罗书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空下来的手。
“但以前,我也没见你因为一个刚送来的人,连水杯都端不稳。”
妈妈把桌上的杯子推到一边。
“如果二公子觉得他有问题,现在就可以把人带走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,她自己也清楚,这个反应太快了。
如果她真的对李豆豆毫不在意,最合理的做法应该是留下来试用,而不是主动要求罗书澈把人带走。
果然,罗书澈抬起眼,再次看向妈妈。
“刚送来就赶走?”
“来历不清的人,留在庄园里没有好处。”
“刚才还说不认识他,现在倒开始担心他的来历了。”
妈妈沉默下来。
罗书澈唇边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没有继续追问,却也没有顺着她的话答应将人带走。
“明天什么时候测试?”他问。
“上午八点。”
“我也来看看。”
“不行。”
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。
罗书澈脸上的笑意随之明显了几分。
妈妈停顿片刻,重新放缓语气:“只是一次陪练测试,没有必要惊动二公子。”
“人是我挑的。”罗书澈说,“我要看看他到底是否合用,很合理。”
“我训练的时候,不喜欢有人旁观。”
“拳场里几千人看着你,也没见你在意过。”
“那里是比赛。”
“这里有什么不同?”
妈妈看着他,不再说话。
罗书澈同样没有继续逼问。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手掌搭上门把时,才像随口提起一般说道:“行。”
“明天我不来。”
妈妈站在原处,目光始终停留在他的背影上。
罗书澈拉开院门,径直走了出去。
门扉重新合拢以后,她才缓缓松开自己攥紧的手。
因为她听得出来。
罗书澈说的是“不来”。
而不是“不看”。
……
陈月玲回到住处时,夜色已经很深了。
客厅的灯依然亮着。
一个十几岁的男生正趴在餐桌旁写卷子,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,他抬起头,朝玄关看了一眼。
“妈,你又加班?”
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
“题还没做完。”
赵宇放下笔,看见陈月玲赤着丝袜脚站在玄关,一只手拎着脱下来的高跟鞋,另一只手扶在鞋柜边缘,脸上的疲惫怎么也遮掩不住。
他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包。
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陈月玲说。
“你每次说吃了,就是没吃。”
陈月玲无法反驳。
赵宇转身走进厨房,把一直留在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。
陈月玲换上拖鞋,在餐桌旁坐下,低着头慢慢吃饭。
“还是苏阿姨的案子?”赵宇问。
“嗯。”
“有线索吗?”
“小孩子别问。”
赵宇笑了一下:“我马上就要高考了,还算小孩子?”
陈月玲抬眼看向他:“再大也是我儿子。”
赵宇没有再顶嘴,转身替她整理带回来的文件。
一本书从包里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书页之间,还夹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旧照片。
赵宇弯腰把照片捡了起来。
照片中的陈月玲穿着老师的衣服,身旁站着一个比她矮上不少的男生。男生笑得有些拘谨,一只手却始终牢牢牵着她。
陈月玲看到那张照片,立刻伸手拿了回来。
“谁让你乱看的?”
“它自己掉出来的。”
赵宇重新坐下,语气十分平常:“你还留着余伟的照片。”
陈月玲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:“忘了扔。”
“那就扔了呗。”
她没有动作。
赵宇看了她一会儿,又说道:“当初来A城,你连搬家的事都没告诉他。现在过去这么久了,你要是真想他,就打个电话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想他了?”
“不想还能一直随身带着照片?”
陈月玲低下头继续吃饭,不再理会他。
赵宇对此早已习惯。
他曾亲眼看着妈妈从一个高高在上的警察、学校里的老师,变成余伟身边的女人。该震惊的、该难受的,以及最后不得不接受的,早在那两年里全部经历过了。
如今再次提起余伟,他反而比妈妈更加坦然。
“妈,”赵宇说道,“有些事翻篇了,不代表一定要撕掉。”
陈月玲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就在这时,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起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条物业发来的消息。
【陈女士,今天下午有人到门岗询问您是否住在本小区。对方没有登记姓名,我们未提供信息,请您注意。】
陈月玲盯着那条消息。
赵宇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内容。
“会是谁?”他问。
陈月玲把手机翻过来,扣在桌面上。
“不知道。”
可直到饭吃完,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照片,也还是放在桌面上。
……
夜里十一点,我仍旧没有睡着。
房间里没有电视,那部内部通讯器也只能查看几条庄园发布的通知。我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,脑子里翻来覆去,始终都是妈妈在院门口握住我手腕时的模样。
她说,从来没有见过我。
可如果真的没有认出来,她为什么要问我的手刀是谁教的?
我从床上坐起,穿好衣服,拉开房门走了出去。
西区距离训练院并不算远,白天高管事带我走过一次,那条路线已经被我记在了脑子里。我顺着回廊一路朝东走去,刚经过第二个岔口,前方黑暗中便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手电光。
“站住。”
两名巡逻人员从暗处走了出来。
“哪个分部的?”
我掏出临时证件:“铁手,新来的陪练。”
其中一人接过证件检查片刻,又抬眼打量着我:“住在西区,跑到东边来干什么?”
“睡不着,随便走走。”
“庄园里没有随便走走。”
另一人把临时证件还给我,随后用手电筒指向来路。
“回去。”
我站在原地没有动:“训练院不就在前面吗?我明天要过去,先来认认路。”
“明天自然有人带你。”
“我怕迟到。”
那人冷笑了一声:“你刚从西区房间里出来,我们就已经知道了,真到了训练时间,自然会有人去找你。”
我心头微微一沉。
原来他们并不是恰巧巡逻到这里。
从我离开房间的那一刻起,便已经落进了其他人的视线。
“还有问题吗?”那人问。
“没有。”
我转过身,沿着原路返回。
等我回到房间门口时,高管事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背靠着走廊墙壁,手里拿着一张对折起来的纸,见我回来,先是朝我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散步去了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第一天进庄园就睡不着,以后有你睡不着的时候。”
他没有继续追究,把手中的纸递到我面前。
“明天的安排。”
我接过来展开。
纸上只写了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。
上午八点,玫瑰训练院。
“明天会有人带我过去?”我问。
“不用。”高管事看着我,“路你不是已经认过了吗?”
我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果然,我今晚去了哪里,又在什么地方被拦下,他们全部一清二楚。
高管事转身准备离开。
走出两步,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,停下脚步回头说道:“玫瑰小姐刚刚让人传了话。”
“明天的测试,她亲自来。”
我捏着那张纸,没有出声。
“还有。”高管事继续说道,“训练期间,院门关闭。无论里面发生什么,任何人都不准进去。”
说完,他便转身离开了。
空荡的走廊里,很快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低头望着手中那张薄薄的通知。
明天上午八点。
那间训练室里,只会有我和妈妈两个人。
第10章
上午七点五十七分,我已经站在训练院门外。
院门紧闭,里面听不见半点动静。
昨晚高管事交给我的那张通知,被我对折两次,收在上衣内侧的口袋里。薄薄一张纸紧贴胸口,几乎感觉不到分量,却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我抬起手,正准备敲门,指节还未碰上门板,里面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
“哒。”
“哒。”
高跟鞋踩过地板,不疾不徐,一声接着一声向门口靠近。
昨天,正是这阵脚步声把我钉在门外。此刻再次听见,我还是下意识屏住呼吸,悬在半空的手也停了下来。
门锁轻响,院门从里面拉开。
妈妈站在门后。
她已经换好了训练时的衣服,身上仍是一袭贴身红裙,裙摆在膝盖上方开着一道并不夸张的缝隙。黑色丝袜从裙下延伸而出,在清晨斜照进门廊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。
脚上那双红色高跟鞋显然是新换的,尖细鞋跟笔直落在地面上,稳得没有半点晃动。
妈妈先看了我一眼,随后将目光转向墙上的时钟。
“没迟到。”
“我提前了三分钟。”
“在我这里,提前三分钟不算提前。”
说完,她便转过身,径直朝训练室里走去。
我迈过门槛跟上,身后的院门失去支撑,开始缓缓合拢。
“锁上。”妈妈说。
我的手搭在门闩上,动作停顿了一下。
昨天高管事特意交代过,训练期间院门关闭,不论里面发生什么,其他人都不得进入。
现在,这座独立院落里,真的只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。
我扣紧门闩,将院门从里面锁好。
妈妈始终背对着我,只抬起一只手:“通讯器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庄园发给你的通讯器,拿出来。”
我从身上取出那台黑色的小机器,递到她手里。
妈妈接过通讯器,直接按下关机键,随后把它放进墙边的铁柜。柜门合拢,她又转动钥匙,将锁彻底扣死。
“训练时不许携带通讯设备,不许录音,也不许录像。这里发生的任何事,出去以后一个字都不能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外套脱掉。”
我依言脱下外套,搭在旁边。
“袖子卷起来。”
我又将两侧袖口一圈圈卷到手肘处,露出小臂。
妈妈这才向我走来。
尖细鞋跟落在地板上,清脆的声音逐渐靠近。我站在原处未动,看着那双红色鞋尖最终停在自己脚前,两人之间只剩下十几厘米的距离。
妈妈伸手捏住我的右腕,将手臂翻转过来,依次检查掌心、手腕和小臂。微凉的手指从腕骨一路按到肘部,随后,她的视线在我眉骨旁那道浅淡伤痕上短暂停了一下,很快又移向别处。
“身上有伤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晚刚打过四场,没有伤?”
“皮外伤不算。”
妈妈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脸上,停了两秒。
“嘴硬。”
这两个字,她以前也说过。
小时候练拳摔疼了,眼泪都已经在眼眶里打转,我还非要咬着牙说自己不疼。那时妈妈就会抱着胳膊站在旁边,说我人不大,嘴倒是硬得很。
我望着她,正要开口,她已经松开我的手腕。
“鞋脱掉。”
我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红色高跟鞋:“我脱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你穿着这个和我打?”
妈妈垂下眼,看了看自己的鞋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对付你,够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。
我脱掉鞋袜,赤脚踩上铺满场地的黑色软垫。柔软表面在脚下微微下陷,妈妈却没有换鞋,红色细跟踏进软垫,只留下一个很浅的凹痕。
走到场地中央,她转过身,朝我勾了一下手指。
“来。”
“让我看看,二公子亲自挑来的人,到底值不值得留下。”
我抬起双手摆好架势,却没有立刻发起进攻。
妈妈也不催促。
她站得看似随意,左脚稍稍向前,右脚横移半步,一只手自然垂在腰侧,另一只手则朝我的方向虚抬着。贴身红裙沿腰线垂落,裙摆下那双被黑丝包裹的长腿仿佛没有用力,细长鞋跟却稳稳钉在软垫上。
我认识这个姿势。
这是她等待对手先动手时的习惯。
“看够了吗?”妈妈问。
我这才回过神:“我在看你的重心。”
“我的重心在眼睛里?”
“在脚上。”
妈妈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。
“所以你一直盯着我的脚?”
“穿着高跟鞋跟人对练,我总得先弄清楚你会不会站不稳。”
她的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试试。”
我才向前迈出一步,那只红色鞋尖便轻轻朝外转去。
“哒。”
鞋跟落地。
我以为她要从右侧起腿,身体下意识朝左偏移。可下一秒,妈妈根本没有出腿。刚才那声脆响仅仅是个假动作,她上半身忽然前压,掌根已经直推到我胸前。
我只来得及抬起手臂格挡。
砰的一声闷响,我被她推得向后连退两步。
脚跟尚未站稳,那双红色高跟鞋便再次逼到眼前。
这一次没有半点声音。
妈妈左脚贴着软垫向前滑进,黑丝包裹的小腿骤然绷紧,从红裙开叉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。她的膝盖直顶向我腹部,右手同时扣住我的肩膀。
我立刻收腹后撤,反手去抓她的手腕,却只抓到一片空气。
妈妈的手指贴着我的袖口向外一滑,转眼已经从侧面扣住我的肘关节。她侧身、沉肩,细长鞋跟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死死钉住软垫。
一阵天旋地转。
下一秒,我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。
妈妈单膝压在我肩侧,黑色丝袜与衣料相擦,发出一声极轻的窸窣。红色鞋尖停在我耳边,细跟深陷软垫,离我的脸只有不到半掌。
她垂下眼睛看着我。
“第一招。”
我躺在软垫上,胸口被摔得发闷:“你耍诈。”
“在擂台上,死人不会指责对手耍诈。”
“我们这是训练。”
“从你进入荣盛会那天开始,就没有训练。”
妈妈松开手,踩着高跟鞋站起身来。
我撑住地面爬起,抬手活动着已经发麻的肩膀。
妈妈转身时,红色裙摆轻轻晃过,黑丝表面的光泽也在晨光下一闪而逝。她退回原本的位置,又朝我勾了勾手。
“继续。”
第二次,我没有再听她鞋跟发出的声音,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她的肩膀上。
妈妈的右肩微微一沉。
我立刻判断她要出右拳,抬起手臂护住侧脸。可她只是向前迈了一步,鞋尖贴着我的脚背擦过,膝盖随即向内一顶,瞬间破坏了我的站姿。
紧接着,她的手臂从我腋下穿过,肩膀抵住我的身体。
视线再次翻转。
我被她从侧面摔了出去,落地后又沿软垫滚了半圈才停下来。
“第二招。”她说。
我趴在地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你以前不是这么打的。”
话刚出口,我便意识到自己说多了。
妈妈站在几步外,身形没有移动。
“以前?”
“拳场上。”我翻身坐起,“你和铁熊交手的时候,不是这个路数。”
“铁熊比你耐打。”
“所以你对我留手了?”
“我是怕把你打死,没人替我收拾训练室。”
我重新从软垫上站起来。
“庄园里这么多人,怎么偏偏会缺陪练?”
“陪练很多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有的躺在医院,有的自己滚了。”
妈妈抬起那只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,鞋尖在软垫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还有几个,管不住自己的眼睛。”
我看着她:“看你也不行?”
“可以。”
妈妈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。
“被看不会少块肉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把他们打进医院?”
“因为他们不仅想看。”
我们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彼此对视。
妈妈站在这座庄园里,被地下拳场数千人齐声喊着“玫瑰”,被人偷偷从背后拍下照片,拿到外面公开报价,也被庄园里那群男人私下猜测究竟是谁的人。
可她只说,被看不会少块肉。
“你不生气?”我问。
“生气有什么用?”
“你以前会把这种人抓起来。”
妈妈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。
“你很了解我以前?”
我停顿片刻,重新抬起双手,摆好防御架势。
“不了解。”
她没有继续追问。
红色鞋跟重新落在软垫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“那就少说话。”
“第三招,开始。”
第三次交手,我没有再被她一招放倒。
妈妈虚晃右肩时,我仍旧站在原地。红色鞋尖向内切入,我提前半步封住她的落点,左手挡开她抓来的手腕,右手直取肩颈。
她侧过脸,躲开了这一击。
我的指尖仅仅擦过她耳畔垂落的一缕长发。
妈妈眼神微变,脚下立刻转换方向。细跟在软垫上拖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,黑丝包裹的膝弯绷紧又舒展,整个人已经从我的臂弯里滑了出去。
“手抬高。”她说。
我动作一顿:“什么?”
“右手。出招的时候肘部外翻,整侧肩膀都露在外面。”
我看着妈妈。
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纠正我的动作。
那时她会拿一本卷起来的杂志敲我的手肘,让我把胳膊夹紧。敲完以后,还会问我是不是男人,是男人就不许喊疼。
“怎么?”她问。
“以前也有人这么教过我。”
“看来那个人教得不怎么样。”
“她很厉害。”
“厉害还把你教成这样?”
“可能是我笨。”
妈妈没有继续说话,迈步向我逼近。
这一次,我没有与她正面接招。
我故意让她抓住右腕,顺着她牵引的方向转动身体,左臂从她肩下穿过,紧接着绕到背后,牢牢锁住她的腰。
动作成功了。
这是交手以来,我第一次真正制住妈妈。
她的后背贴在我胸前,红裙腰间的布料被我的手臂压出几道细密褶皱。她刚结束不久前的训练,即使隔着衣料,也能感觉到身体传来的温度。
我余光扫见妈妈的黑丝小腿向后撤了半步,那只红色高跟鞋却没有贸然落地,只是悬在软垫上方。
“抓住了。”我说。
妈妈没有挣扎。
“你确定?”
“至少这一次。”
话音刚落,她悬在半空的鞋跟骤然踏下。
却不是踩我。
尖细鞋跟精准卡进我左脚外侧,彻底封死了我转移重心的方向。与此同时,她沉下肩膀,腰部猛然发力。
我怀中骤然一空。
妈妈从我的手臂之间旋了出去。
紧接着,她反手扣住我的胳膊,将我整个人推向墙边。肩膀重重撞上防护垫,我刚想发力挣脱,她的前臂已经横压在我胸口。
红色鞋尖同时抵住我的脚踝。
只要再朝内轻轻一勾,我就会当场失去平衡。
妈妈离我很近。
额角还残留着刚才训练出的薄汗,稍显急促的呼吸轻轻掠过我的下颌。可她的眼睛依旧冷得看不见半点温度。
“从背后抱住对手以后,”她说,“先控制胯,不要只顾着腰。”
“这也是普通陪练该教的?”
“我不想再换一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换人麻烦。”
“还是因为我有什么不一样?”
抵在我脚踝旁的红色鞋尖又向内压进少许。
一阵疼痛顿时沿着踝骨传了上来。
“你和其他人一样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一直纠正我的动作?”
“因为你太差。”
“我的手刀呢?”
“勉强能看。”
“我妈教的。”
妈妈注视着我。
我继续说道:“七岁开始教。她脾气不好,打疼了也不哄我,只会让我自己从地上站起来。”
她横在我胸前的手臂没有移动。
“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“你问过我的手刀。”
“我现在不想听。”
“她还教过我很多东西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——”
我紧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自己的人,不能弄丢。”
妈妈眼中那层冰冷,仿佛被什么短暂撞开了一道裂缝。
只有一瞬。
下一秒,她脚下骤然发力。
我彻底失去平衡,被她从墙边直接掀翻,后背再次重重砸上软垫。
落地的瞬间,我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。
妈妈松开我,站直身体。
“可惜。”她说。
“她没教会你。”
我在软垫上躺了几秒,才重新撑着地面爬起。接连几次重摔以后,后背已经开始隐隐作痛。
妈妈没有催促。
她踩着高跟鞋走到桌边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。红色细跟跨过地板与软垫交界的位置,轻轻转过半圈。
“还能打吗?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
“逞强没有意义。”
“我不想让你换人。”
妈妈把水杯放回桌面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也不想再找第二个玫瑰。”
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。
“准备。”
妈妈重新朝场地中央走来。
我抬起双手,摆出刚才的架势。
可这一次,我没有继续使用妈妈曾经教过我的那些标准动作。
我在等。
等她主动来扣我的右手。
妈妈一步步向前逼近,我率先打出一记虚拳,故意将右手留在外面。她果然抬手抓住我的手腕,拇指压住脉门,准备顺势反拧。
就是现在。
我忽然卸去全身力气,整个身体猛然向下一沉。
妈妈明显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做。
她以为我要用常规的下蹲脱腕,左脚随即向后撤出半步,给自己留出足够的发力空间。
可我根本没有挣脱。
我顺着她手臂内侧钻了进去,肩膀贴过她的腰侧,左脚猛然向后一勾,恰好钩住她那只作为支撑的红色高跟鞋。
紧接着,我双臂环住妈妈的腰,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。
动作称不上漂亮。
甚至显得有些难看。
这原本就不是什么正规搏击招数,只是一个七岁孩子为了不肯认输,胡乱琢磨出来的赖皮办法。
那个时候,我根本打不过妈妈。
每当她抓住我的手腕,我就往她手臂底下钻,勾住她的脚,抱住她的腰,整个人死死挂在她身上。她往左走,我就跟着往左拖;她朝右转,我也像只猴子一样挂着不肯松手。
妈妈每次都会被我气笑。
她会在我后脑上拍一下,骂一句“豆豆,你还要不要脸”,随后抓住我的衣领,把我轻轻放倒在地,再用膝盖压住我的胸口,问我到底服不服。
可我从来没有服过。
我会抱着她的腿继续耍赖,怎么也不肯松开。
七岁以后,我再也没有使用过这一招。
没有第二个人见过。
更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,究竟应该用什么方式破解。
此时此刻,我的双臂再次环住了妈妈的腰。
红裙布料绷紧在我的臂弯之间。她的身体比记忆中轻了许多,却远比记忆里更加紧绷。左脚被我勾住以后,细长鞋跟短暂失去落点,黑丝包裹的小腿也在裙摆下猛然收紧。
妈妈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她没有办法破解。
她是真的停住了动作。
训练室里一时陷入安静。
我缓缓收紧双臂,把额头抵在她肩侧。
“这招怎么样?”我低声问道。
妈妈垂在身侧的右手,开始一点点抬起。
我看见那只手投在软垫上的影子,缓缓移动着,最终停在我的后脑上方。
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。
只要那只手落下来,我就会知道。
我就能确定,站在荣盛庄园里的“玫瑰”,依然是那个教我打拳、每次都骂我赖皮的妈妈。
她的手悬在那里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始终没有落下。
妈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缓缓抬起眼睛,望向训练室右上方。
那里只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装饰板。
我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,尚未来得及看清,她的动作已经骤然改变。
原本悬在我后脑上方的手掌猛地收拢,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。另一只手同时扣紧我环在她腰间的手臂。
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,把我轻轻放倒。
妈妈以被我勾住的左脚作为轴心,右侧高跟鞋猛然向外踏出半步,细长鞋跟深深钉进软垫。她的腰胯随之骤然转动,鲜红裙摆在眼前划过一道短促而凌厉的弧线。
我整个人顿时被她从身后掀了起来。
视线瞬间倒转。
“砰!”
我的后背狠狠砸上软垫。
这一次,比之前的任何一摔都重。
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,我张开嘴,却在短时间内连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妈妈没有停,她顺势压下身体,一只膝盖封住我的肩膀,另一条黑丝包裹的长腿挡住我的腰侧。红色鞋尖停在我右手手腕旁边,尖细鞋跟落在两根手指之外。
只要稍微改变一点位置,那根鞋跟就足以踩穿我的手掌。
妈妈俯视着我,呼吸明显比先前急促。
“还有什么招?”她问。
我疼得一时说不出话,只能躺在软垫上看着她。
“刚才那招……”过了几秒,我才勉强缓过气,“你以前见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知道怎么破?”
“这种破绽百出的东西,谁都能破。”
“可你刚才停了。”
“我在想,应该摔断你哪根骨头。”
“你的手也抬起来了。”
妈妈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压在我肩头的膝盖又向下沉了几分。
疼痛从肩膀深处传来,我却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妈妈盯着我的脸:“你笑什么?”
“我小时候用这一招,也总是这样输。”
“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“破解方法都一样。”
“闭嘴。”
“连抓后领的手都一样。”
抵在我手腕旁的细长鞋跟又向下压去,深深陷入软垫。
“我让你闭嘴。”
我终于不再说话。
可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。
不是因为她承认了什么,而是那只停在我后脑上方,最终没能落下来的手。
是那一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摔法。
妈妈认出了我。
从昨天院门打开,看见我的第一眼起,她就已经认出了我。
……
东院书房内,窗帘严密地遮住了外面的光。
罗书澈坐在宽大的书桌后,面前摆着一台没有任何标识的显示器。
屏幕被分割成四个监控画面。
左上角所显示的,正是妈妈的训练室。
摄像头藏在墙角那块黑色装饰板后方,拍摄角度并不算好,只能覆盖训练场大半区域。声音也时断时续,两人只要稍微压低嗓音,传进书房的就只剩下一阵难以分辨的杂音。
罗书澈说过,他不会去。
他的确没有亲自前往训练院。
屏幕里,李豆豆忽然从玫瑰手臂下方钻了过去,一脚勾住她的鞋,随后双手环抱住她的腰。
站在书桌旁的手下皱起眉头。
“这小子找死?”
罗书澈没有回应。
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。
玫瑰停住了。
画面中的停顿只有短短两秒。
对普通人而言,两秒短得不值一提。可对玫瑰这种人来说,在对手已经抱住自己的情况下停顿两秒,已经足够死上好几次。
她抬起一只手。
动作看上去,像是准备触碰那个人的后脑。
可到最后,那只手却突然变成一记重摔。
李豆豆倒地以后,玫瑰立即将他压制在软垫上。两个人靠得很近,似乎正在低声交谈,可监控收不到清晰的内容。
站在一旁的手下笑了一声。
“还是玫瑰小姐下手狠,这小子估计得躺上几天。”
“不会。”罗书澈说。
手下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她留手了。”
那人重新把注意力投向屏幕。
玫瑰的膝盖仍压着李豆豆的肩膀,高跟鞋就落在那小子的手旁。以那个距离,她只需稍微改变一下落点,便足以当场废掉他一只手。
可她并没有那么做。
甚至刻意把细长鞋跟落进了旁边的软垫。
手下看了一会儿,说道:“可能是二公子您亲自挑的人,她不好下重手。”
罗书澈没有接话。
昨天,他亲口问过玫瑰,是否认识这个李豆豆。
她回答说不认识。
可今天,她面对一个自己声称从未见过的人,竟然在交手时停了整整两秒。
还允许那个人真正碰到她。
罗书澈缓缓靠进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这个李豆豆的身份,查到哪里了?”
“目前只知道他是外地来的。许龙把人带进地下拳场,除此以外,其他资料都不太清楚。要不要继续往深了挖?”
“不用。”
手下显得有些意外:“不用查?”
“查得太急,会把人吓跑。”
罗书澈始终看着屏幕。
画面里,玫瑰已经从李豆豆身上站了起来,她背对摄像头,不知又说了一句什么。
“把他留在庄园。”罗书澈道。
“留在哪边?”
“玫瑰身边。”
“二公子之前不是准备把他放进自己的班底?”
“不冲突。”
罗书澈端起桌上的茶杯,目光依然没有离开监控画面。
“还有,从今天开始,训练院里的录像单独保存,任何人都不许删。”
他要继续看下去。
看看这个从地下拳场中随手挑出来的新人,究竟能让玫瑰露出多少他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……
妈妈从我身上站了起来。
我撑着软垫慢慢坐起,后背像是被人拿着铁棍来回碾过一遍,稍微活动一下便牵扯出阵阵疼痛。
她走到桌边,拿起水杯,仰头喝了两口。
“测试结束。”妈妈说。
“我合格了吗?”
“勉强。”
“勉强是多少?”
“够留下一条命。”
我扶着膝盖缓缓站起:“那就是合格。”
妈妈放下水杯,没有否认。
“以后每天上午八点过来,迟到一次,自己滚。”
“只训练?”
“你还想做什么?”
“既然是陪练,总该知道你平时去哪里。万一有人要我跟着——”
“没人让你跟,就老实待在西区。”
“如果二公子让我跟呢?”
妈妈的目光瞬间冷了几分。
“你很想替他办事?”
“是他把我带进庄园的。”
“所以你感激他?”
“不应该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
红色高跟鞋从我面前走过,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不少。
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,开口叫道:“玫瑰小姐。”
妈妈停下脚步。
“刚才那招,真的没见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是一个七岁的小孩瞎编出来的,外面不可能有人会。”
“世界上瞎编动作的小孩很多。”
“破解方式也能完全一样?”
妈妈转过身看着我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你认识教我手刀的人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你就是证据。”
妈妈看了我很久。
片刻后,她踩着高跟鞋朝我走来。
我站在原地,没有后退。
她一直走到面前,抬手捏住了我的衣领。
我忽然想起,小时候每次出门上学,她总嫌我衣服穿得不像样,非要亲手把翻折的领口整理整齐,再在肩膀上拍两下,才肯放我出门。
可现在,妈妈捏着我的衣领,脸上看不见半点属于母亲的神情。
只有“玫瑰”的冷淡。
她的手指从衣领处缓缓滑过,最后停在我刚被摔过的那侧肩膀上,轻轻向下一压。
我疼得皱起眉头。
妈妈向前靠近半步。
“别再试了。”
她红唇微动,声音轻得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听见。
我的心脏骤然一跳。
“你——”
这时,院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。
妈妈立即向后退开。
她脸上最后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,也在拉开那两步距离的过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进来。”她说道。
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高管事迈步走进训练室。
他先看了看我身上已经凌乱的衣服,又扫了一眼软垫上留下的打斗痕迹,脸上露出一副早有所料的神情。
“看来还活着。”
“暂时。”妈妈说。
高管事笑了笑,随即递来一份新的内部安排。
“二公子的意思,这小子既然已经通过测试,以后就是您的固定陪练。住处暂时不变,不过玫瑰小姐需要出门的时候,他也可以跟着。”
妈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“二公子说,您会需要。”
高管事说完,又转身看向我。
“李豆豆,先回去换身衣服,晚上七点,到训练院等着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玫瑰小姐今晚要去主楼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你跟她一起去。”
我抬起头看向妈妈。
她也正看着我。
那张刚刚替我整理过衣领、在我耳边低声说出“别再试了”的脸,已经重新恢复了陌生而冷淡的模样。
“听见了吗?”她问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晚上别迟到。”
我不知道主楼里究竟有什么。
也不知道罗书澈为什么突然把我安排到妈妈身边。
但晚上七点,我将第一次不再隔着擂台、院门和汹涌的人群。
我会以妈妈贴身陪练的身份,跟在她身边,一同走进荣盛会真正的核心。
待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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贴主:红魔留名于2026_08_19 8:18:07编辑